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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先帝駕崩已有三年,新帝尚年幼,朝中若干事宜皆交于內閣,內閣首輔裴嚴即裴棠依之父,更是頗具天子信任,在內閣中實際掌握“代天子言”之權。
官至于此,底下想要巴結趨附之人不勝枚舉,其中以順天巡撫袁漣尤甚。
袁漣雖才官至巡撫,但濫用職權,壓榨百姓,依仗背后勢力積壓了大量金銀,并用這些金銀賄賂裴嚴,欲為自己謀更大的利益。
一次偶然,袁漣來拜訪時遇到了裴棠依,自稱對她一見傾心,請求裴嚴將女兒許配給他,裴嚴亦答應了。
袁漣在外聲名極差,他雖未娶妻,可卻日夜貪歡于花街柳巷之地,正妻入門前就已經有了好幾名庶子庶女。
不僅如此,他還暴烈成性,以凌虐人為樂趣,這樣的龍潭虎穴裴棠依怎么能去呢?
可裴嚴似鐵了心腸,無論裴棠依怎么求他,他都無動于衷,反而還責怪裴棠依不識好歹。
“姑娘,要不咱們再去求求大少爺,大少爺待您向來是好的。”清荷提議道。
裴棠依緩緩垂下眼睫,水盈盈的眸子泛起輕霧,“我不愿給他添麻煩。”
從小到大,裴淮護她太多次了,雖然他并不是她的親兄,待她卻比親兄還要好。
如果,不是那次她偶爾撞見裴淮派人將她送的糕點扔掉的話。
裴棠依并不惱裴淮,自己實在愚鈍,只會些登不上臺面的烹飪手藝,他不喜是很正常的。
她給他添的麻煩已經太多了,若不是實在走投無路,她不愿再去麻煩他。
昨日總算鼓起勇氣去找了他一回,可他不在。勇氣用盡,她本是不敢再過去了。
但現在娘親因她的事就跪在祠堂,她既擔心娘親的身體,又畏懼真的要嫁給殘暴的袁漣,她似乎真的已經無路可退了。
裴棠依抬起眼眸,似是下定了決心,“清荷,為我換件衣裳,我要去長兄那里。”
*
窗外暴雪紛飛,寒風卷起地面的積雪,顆顆雪珠砸彎了枝杈。
幾粒雪珠透過未閉嚴的窗戶飛入,落到正燃燒著的金銀首面紋鼎氏銅爐之內,頃刻間化為灰燼。
絳紫色帷幔后的男子,僅著了一件白綾中衣,未蓋錦被躺在榻上,卻已是滿頭大汗。
在他的夢中,同樣是大雪紛紛的冬日,卻有一股莫名的熱流撫上自己的心頭。
他試圖睜眼看去,只能看見一容貌模糊的女子,趴伏在自己身上,半敞領口下的瑩潤就如同窗外飄揚的落雪,潔白無瑕。
女子長發如瀑,微啟的唇瓣邊有處細小的傷口,眼尾下的小痣勾人心魄,像是雪夜里最嫵媚蠱惑人
心的妖。
眼前白霧散盡,女子的面容清晰倒映于眼前。那張臉,是裴淮再熟悉不過的。
她身上不知抹了什么,似蘭花也似海棠的香氣不絕如縷地纏繞在他的身上,就仿佛她現在的整個人一般。
她似乎在說些什么,他聽不清,只感受到她離自己愈來愈近,直到那柔軟紅唇貼緊自己時,他于夢中睜開了雙眼。
夢醒,那股熱量卻遲遲未消。
裴淮跨步走下榻,徑直扯開了窗戶,不顧及外頭惡劣的天氣,讓冷風吹在自己的臉上,好緩解此刻的悶熱。
眉心隱約傳來酸脹,他閉眼揉了揉,卻也壓不下心頭的煩悶。
昨夜他入宮參宴,多飲了幾杯酒,回來后便做了這么一個夢。
他正值血氣方剛之年,雖然并不似尋常男子身邊有通房侍奉,但也知道夢里那幅畫面是在做什么。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夢到的是自己的妹妹。
想到那張永遠低眉垂眼,嬌嬌柔柔的少女,他只覺內心更煩躁了。
鼻間忽然又傳來那陣熟悉的香氣,恰似夢中女子身上的清香。
裴淮眉心微皺,打量起那張略顯凌亂的床榻。忽然他一把掀開被褥,果真從枕頭下看到一條陌生的淡粉色手帕。放在鼻前聞了聞,夢里的異樣又重歸身體。
裴淮深吸了幾口氣,才壓抑下去那股子躁動。
“陳萬。”
外間守著的侍從慌忙走進,“大少爺,有何事?”
“去查查這條帕子是誰的?”裴淮隨手一扔,那帕子正巧掉在陳萬的鞋前。
絹面潔凈光滑,唯獨角落繡著朵小巧的海棠花。
見狀,陳萬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家大少爺貌若冠玉,性子又極為溫和,待下人都很是友善。身為裴家長子,雖只為義子,但在府中地位如同親子,裴嚴待他也極為器重。二十出頭的年齡,便已官任正三品左斂都御史,將來大有可為。
因此,私底下怕是早有那些不安分的企圖爬床求榮。
只是沒想到,用的手段還挺高明,這樣的人待查到后,是斷斷留不得的。
這般想著,陳萬麻利地領命辦事了。
不出幾炷香的功夫,就將昨日當差的下人找來,在門前細細盤問過后,陳萬領了個藍衣的小丫鬟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