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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生辰了。”
“你確定不要醒過來陪我過生辰嗎?”
“好吧,不強求你,多睡幾日對你靈元恢復(fù)有好處。”
“你送我的那支簪子壞了。昨日,我挽發(fā)時不小心給摔了。你知道的,我不會修,這種事只有你做得最好。等你痊愈了,要替我修好,給我簪上。”
他的呼吸平穩(wěn),絲毫未有波瀾。
玉姜輕輕吸了一口氣,剛坐起身,便聽得門外極輕地叩門聲。
“誰?”
林扶風(fēng)道:“阿姜,是我。出翁讓我告知你,切莫再給云述渡靈力了。就他的狀況而言,渡多少靈力也收效甚微。天長日久,你撐不住的。”
玉姜剛抬起的手復(fù)又放下。
她聲音低沉:“我沒有。”
林扶風(fēng)卻不放心:“你少騙我,昨日還見你偷偷這么做呢。他不會死的,只是會醒來的慢一些。在那之前,你應(yīng)當(dāng)先照顧好自己。”
“好。”
會慢一些……
一年了。
還要多慢,還要多久?
十年嗎?
玉姜的鼻尖發(fā)酸,俯身,輕輕抵上云述的額頭,問:“之前是我裝死,現(xiàn)在是你裝死。我怎么沒發(fā)現(xiàn),你是這么睚眥必報的人?”
“一定要讓我也等你十年嗎?”
“你真小氣。”
說到此處,玉姜輕吻他的眼睛,捧著他的側(cè)臉,威脅道:“最多十年,如果還敢不醒,我可不一定喜歡你了。我才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到那時候,我身邊有了別人,你別后悔……”
若是以前,聽到這樣的話,縱然云述再賭氣不理她,也是要分辯幾句的。
而此時,他只是靜靜地睡著。
玉姜甚至不知他是否能聽到這些日子以來她的每句話。
他變成了縹緲而易散的霧。
不知何時就會消失不見。
初春難得遇上一個艷陽天。
桃花簇?fù)怼?
桃枝之下,玉姜翻動著竹簡古籍,空閑的一只手漫不經(jīng)心地替云述拂去了一瓣桃花。
羅時微人還沒走過來,聲音便遙遙地傳來了:“阿姜,你怎么又把他扛出來了?”
玉姜道:“今日天氣好,曬一曬,總好過一直睡在房中吧。”
云述就枕在她的膝上,墨色的長發(fā)鋪散開來,瞧著氣色的確好轉(zhuǎn),沒有了之前的蒼白。竹簡的陰影就投在他的眉間之間,不偏不倚擋下最烈的陽光。
玉姜又翻一卷,道:“你今日怎么有空來圓月臺了?華云宗中不忙了嗎?”
羅時微將一封信丟進(jìn)她懷中,道:“你師妹讓我來的。你避不見客,倒是折騰我日日來替你們傳話。如今真相大白,仙門對問水城的態(tài)度不復(fù)曾經(jīng)嚴(yán)苛,許映清的意思是,元初仙祖抱恙,云述久病不醒,希望你能回浮月山主持大局……”
玉姜的視線微微凝滯,片刻后恢復(fù)如常,繼續(xù)看著古卷之上晦澀的文字,道:“不去。”
羅時微不明白。
她干脆也坐下來,問:“為何不去?還是因為當(dāng)年……”
“不是。”玉姜放下書卷,懶懶笑了一聲,“我久不在仙門,與浮月山的干系更是斷絕了數(shù)十年。如今門中弟子我都不認(rèn)識幾個了,我回去算是怎么回事。更何況……許多事,都難以恢復(fù)如初了。過去便是過去了,記恨與追憶都毫無用處。”
玉姜繼續(xù)說:“我知道映清的意思,她是想通過我回浮月山這件事,徹底消弭仙門對我的成見和誤解。可我不需要。曾經(jīng)不需要,如今便更不需要了。我喜歡現(xiàn)在的自己……”
閑散,自在,能全然掌控自己。
這是年少的玉仙師所難以做到的。
她不需要誰的認(rèn)可了。
羅時微笑說:“也好。不過,我覺得,你是更放心不下問水城吧?”
提起這個,玉姜不由得冷笑,道:“很難放心得下吧?某位林公子,自從恢復(fù)了仙法,心情格外好,整日吃喝玩樂,宿醉睡到現(xiàn)在!問水城若是留給他,那可真是完了。”
某位剛睡醒的林公子沖著陽光打了個噴嚏,喃喃道:“好像誰罵我。”
*
春日午后自云層灑下的光芒落在平靜的水面,漾起一層粼粼波光。
她看厭了書卷,干脆在桃枝之下閉眼小憩。
忽而,她握著的那只手輕輕動了動。
她的心在這剎那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