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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君,如此意氣用事的話,竟也能從你口中聽到?但你可知,很久之前,她和那位沈仙師執劍游歷,彼此信任,那才叫令人稱羨?!?
“而你就不一樣了,你只是她一時興起才留在身邊的。和她養過的那只狐貍,沒有區別。”
這話倒是有幾分耳熟。
云述與母親四處漂泊躲避沈于麟追殺之時,曾聽沈于麟的手下人說過。
那兩人談笑時,將母親與沈于麟的過去貶損得毫無意義,說她不過是沈于麟的一段風流孽債,與過去那些女人別無二致,竟還敢妄想做仙師的妻子,怎么不想想她自己是妖。
仙師與妖,毫無可能。
昔日待他極好的父親,與如今這些人口中的模樣截然不同。那時云述以為,定是有人故意離間,父親絕不會棄他們于不顧。
直到他再見到闊別已久的生父。
沈于麟長劍在手,聲音全然不似曾經那般和藹親切,道:“狐女欺我,難道還要阻我前程?至于你……本就不該生于世間。你我父子緣分,早該結束了?!?
云述此生受下的第一劍,來自于自己的生身父親。
摧骨之痛,死生難忘。
再次聽到這樣的話,雖已過去多年,云述還是起了殺心。
只不過不是對玉姜。
是對這只信口胡謅的妖。
這妖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明白此人不會輕易動搖,只會對它不利,才慌忙改了說辭。
“仙君!你殺了我也無濟于事!”
云述唇邊泛起冷笑:“但殺了你,我痛快?!?
他痛苦、無助,不知該去何處。
浮月山短暫地收容他,他便安心留下,拜師還恩。他習慣將恩情都還清,這樣以后各走一方之時也免了許多牽掛。
故而玉姜受傷時,他毫不猶豫地將才恢復不久的靈力相贈。時刻做好辭別的準備,就不會與人生了嫌隙,也不會惹人生厭。
直到今日,他才從這些寬泛的道理之中,隱隱摘出了幾分私心。
要他與玉姜往后再無關系……
他做不到了。
它慌了神,終于明白自己這是惹了一個瘋子,忙道:“我知道出噬魔淵的方法!我知道!只要仙君肯留我一命,我定坦言相告?!?
*
玉姜這一覺睡得沉,再醒時已經是次日的正午,細碎的日光穿透茂密的枝葉,斜斜地落在她的身上,晃得她一時沒能睜開眼。
云述并不在身側。
相反,在不遠處的半空之中,漂浮著一個近乎透明的霧團,此時正不上不下地浮動著。
她伸手,霧團便輕輕落在了她的掌心,在霧團的中心,正困著那只將云述拉進幻境的妖。
玉姜想起來,她曾經似乎在千書閣的某本閑書上看到過,有一種術法能將妖物困在掌心方寸,縱其如何威力無窮也掙扎不出。
先前她覺得這法子實在缺德。
要殺便殺,至少干脆痛快,這只將其困在掌心方寸也太憋屈了。
也是因此,這法子她看過便過了,沒往心上去。沒想到,這術法今日也算是讓她見識了。
看這妖吃癟,分明氣得要死卻還無計可施的模樣,玉姜沒忍住笑出了聲。
即使不說,她也知道這是誰干的。
沒想到云述那個人,不僅睚眥必報,還這般幼稚。
正想著,那人便折回來了。
他取了水來,將水囊遞給了玉姜,道:“你睡了許久,想必口渴了?!?
玉姜背靠著古樹,粗糲的樹皮磨得她手臂微微不舒坦,干脆起來換了個地方坐,漫不經心般瞥向霧團,嗓音中還帶著倦意,問:“你做的?”
云述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他遞水囊的手沒收回去,等著玉姜接下。
拿他沒法子,玉姜接了水囊,這才聽到他開口:“它說它知道出去的法子,可我覺得不能盡信。畢竟它想殺的人是你,所以要殺了還是留下,是你說了算?!?
玉姜有了幾分興趣。
畢竟能被收押在噬魔淵的妖邪,都曾經在人間掀起不小的風浪,修為自不必說,就算知道出去的法門也沒什么奇怪的。
玉姜好奇地問:“你既知道怎么出去,為何不直接一走了之?何苦要我性命?”
這妖仍在生氣,成心不應聲。
云述冷冷道:“她在問你話?!?
此妖當真是怕了云述折磨人的法子了,見他抬手就要施法,當即開了口:“流光玉!是為了流光玉。這噬魔淵就是一個上古法陣,只要摧毀陣眼便能解掉法陣。世間只有一物能做到,便是流光玉。我只是個擅長幻術的妖,人間迷障沒我做不到的。但……我卻沒什么殺人的能耐,只好蠱惑他去殺你,奪取流光玉。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