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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獨自去玄墟海畔的那片林子,也是因為聽了林扶風的話,想去找一找出去的法子罷了。
身為浮月山中人,失蹤了這么久還無人來尋他,想來他之前的日子也不算好過。本就受困于此,還無端被她猜疑,任憑是誰都不會太好受。
玉姜嘆了口氣,問:“那他呢,他這幾日都在做什么?”
“他病得厲害。”出翁重新回去燒柴,被煙霧嗆得話也說不清,“不知道怎么回事,靈息一團亂。之前他受的重傷就沒好全,這下更嚴重了。”
“這狐貍好生嬌氣,你若養夠了,快快送走!可千萬別死在我手里。”
“你為何不告訴我?”
玉姜倏然起身。
出翁道:“他不讓說。”
話音剛落,玉姜已經出去了。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出翁自顧自地道:“而且,你也沒問啊。”
云述所居之處,藤蔓長得極為茂盛。一縷光線從藤蔓的縫隙穿過,極輕地落在了他的眉眼之間。
分明是偏柔和的長相,此時卻多了不近人的冷淡。在他聽到動靜抬眼看過來,正好撞上玉姜實現的那一瞬,那點疏冷更加明顯。
他肩上披著的那件雪白外衫薄而偏軟,衣袂隨意地垂在寒石之側,全然遮住這幾日他的消瘦。
這樣的顏色襯得他清減許多。
見玉姜來,他眼底的波動轉瞬即逝,開口時不動聲色地劃開了距離:“有何事?”
除了初見時,玉姜幾乎沒再聽他用這樣陌生的口吻與她說話,一時也不知該怎么打破這樣的堅冰。
沉默良久。
云述掩唇咳了幾聲,終于輕輕笑了,聲音中帶著病中的倦意:“站在那兒不說話,是學柱子嗎?”
這樣不合時宜的玩笑并不好笑,但玉姜還是跟著笑了一聲,道:“你病了這么久,怎么也不說?”
“你若問起我,他就會告訴你。如果你不愿見到我的話,我說什么,都是沒有意義的。”
玉姜啞了聲,忽然覺得人若是太溫和了,仿佛也不是什么好處。
許久,她移了話鋒,轉而問:“怎會忽然就病了?明明前段時日你有好轉的,難道是那夜擊殺蛇妖之時你動用了靈力?”
云述輕輕抬起雙臂,展示一般:“或許。但出翁的靈藥很管用,我已經好多了。不信你看。”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雨停,云層里露出些許光,正好傾灑在云述的發間,把他本就蒼白脆弱的皮膚映襯得幾乎透明。他主動道:“那夜是我不對,不該瞞著你獨自去那等兇險之地。你……還在生我氣嗎?”
玉姜卻反問:“我猜疑你,你就沒生氣嗎?”
云述望著她,眸中生了極淡的笑意,搖了搖頭:“其實我能理解你,真與假,在淵中是相伴而生的。若真要你放下戒備相信一只不知來處的狐貍,這很難。我知道。”
沒生氣是一回事,可玉姜能看得出,他很在乎她的看法,很在乎她是否會猜疑他,所以才會又一次強調自己只是不知來處的狐貍。
她在他身側坐下,道:“那如果我現在說,想聽聽你的過往,你還會告訴我嗎?”
若是之前的玉姜,云述之前經歷過什么,做了何事,她通通都不會感興趣。
只不過是模樣俊俏些的狐貍精罷了。
一時用來打發時間排遣孤獨足以,至于他的所思所想,那就與她沒有半點關系了。
可今日,她還是問了。
因為她能感受到,云述在乎她的態度。
云述沒料到她會說這些,他張口,最后還是淡笑:“你能來看我,我就很高興了,不用說這些話來我哄我。”
“我沒有在哄你……長日無趣,說些過去的事聊作消遣嘛。”
“你又不會信。”
“你說什么我都信。”
“真的?”
“……”
玉姜終于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狐貍精果真是在心眼上技高一籌。嘴上說著能來就已經很高興了,說出口的話卻還是帶著氣,是在與她較勁與示弱裝可憐。
明知中了圈套,她還是應了那一句“色令智昏”,頗為縱容地咬牙切齒地說:“……真的。”
看到她因為趕過來而被淋濕的衣料,云述從肩上取下一件薄衫,為她披上。
傾身貼近時,玉姜猶能聞到他身上清苦的藥香。
心跳聲逐漸清晰時,他卻伸了手,極輕地落在了她的耳后,溫熱的指腹在她的耳垂之后不輕不重地撫過。
玉姜猛然回神,推開,問:“你做什么?”
云述一怔,伸出手,掌心赫然是一片枯葉。
他道:“你頭發上沾了東西。”
平息了亂七八糟的心跳,玉姜胡亂地整理了發絲,別扭地說:“你下次直接說,別離我這么近。”
他沒笑,扔掉枯葉之后收回了手,問道:“你想聽什么過去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