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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述本就不指望自己能受浮月山的庇護,亦做好了被趕出去的準備。
逐他出師門之前,要受鞭刑以正浮月之風。
施刑之人,便是沈晏川。
當時的他在浮月臺下跪承此刑,卻在鞭落的前一瞬,被趕來的元初攔了。
也是那一日之后,他得以繼續留下,也有機會成了元初的親傳弟子。
經此之事后,他與沈晏川鮮少有交集,平素也見不著面。
至于沈晏川的為人,他從來不算了解。
“包括誰?”
“你不想說的話,我可以不問。”
玉姜倚靠在榻邊慢慢地剝著橘子,良久,道:“我知道你想問誰。林扶風是個大嘴巴,什么事到他那兒都藏不了多久。那你呢,你想聽什么?沈晏川的事,還是我的事?”
“你的。”
云述直截了當地說。
玉姜卻不意外,只輕笑,目光輕輕落在他的眉眼之間:“我的事,與你有什么關系?”
第11章
相處久了,對于這樣忽然出口的直白的質問,云述已是習以為常。
他的眼睫微沉,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只是,覺得你……你救了我,所以我……”
“你這個借口用過好多次了。”
端茶倒水喂藥之舉再平常不過,玉姜從未主動要求他來做,甚至拒絕過好幾回。
以靈力續命之恩,好借,也易還。
仔細算來,他這般殷勤體貼,自是早就還干凈了。一言出,他果真怔住了。
誰知玉姜并未為難他,反而笑出了聲,捧著個橘子笑得前仰后合,道:“你這么緊張做什么?我又不是在審問你——給我剝橘子。”
說罷,她將橘子拋給了他。
云述還沒反應過來,動作也遲疑著。
看他還不言語,玉姜問:“一句話就嚇著你了?我開玩笑的,我曾經的事,林扶風不都與你說了嗎?就是我修習魔族邪術,被趕出仙門,沈晏川把我困在了此地。我就是一個十惡不赦……”
“我不信。”
直接的一句話,將玉姜剩下想說的悉數堵了回去。
云述剝去橘皮之后,將它輕輕放至玉姜的掌心,說:“我不會信,你也不用費盡心思編話騙我。我說過,你不想說的時候,我不問。”
再一次被云述的直白撞了個滿懷。
看著掌心剝好的橘肉,在燈火之下澄亮,恍惚間發出金子般的色澤。玉姜慢慢地收攏指節,旋即抬眼看向云述。
他的眸色很淡,其間的情緒卻又深似湖水,只不過被他恰到好處的笑意蓋過去,她過往從未注意到。
她捏著橘子,忽然說:“我是浮月山的棄徒,不是好人。”
“你是。”
玉姜難得笑不出來:“你也太容易輕信旁人。你我雖朝夕相處了幾個月,可是時日太短,你怎么就知道我的秉性?我的來歷如何,過往如何,做了什么,你都不知。為何要下定論?”
云述卻道:“我只信我感受到的。師父常說這話,你應當聽過,還記得嗎?”
玉姜因這句話屏住了呼吸。
他沒說是誰的師父,只用了師父這兩個字,默認了他們師出同門。
一句話,如同一根尖利的刺,輕易挑開了心腔最脆弱的那一層隔閡,將她整個人帶回了曾經的浮月山,帶回了那無拘無束的少年歲月。
“你早已知道我體內有幽火。修習幽火之人,急功近利,最為仙門所恥。”
“你是除了師父之外,第一個知道我是狐貍之后,卻沒有半點嫌惡的人。”
她每說一句,他便回一句。
認真縫合她扯開的口子。
縫合的方式,是袒露自己的柔軟。
玉姜問:“你的意思是,除了師父和我,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你不想讓別人知道嗎?”
云述輕笑著:“對,會害怕。”
若是傳揚出去,浮月山仙君不是修仙之人,反而是狐,說不定還是個作惡多端的妖邪,如此不僅毀損仙門聲譽,更會將他推進痛苦煎熬的深淵。
別人會害怕,他亦然。
玉姜卻道:“可是你變成狐貍時,好看。很好看。”
玉姜將這三個字重復地說了一遍,認真地看著云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