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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柄劍,是玉姜的無落劍。
將劍遞至她眼前,他道:“斷劍我還無法復原,但上面的裂痕已經修補好了。來日我靈力徹底恢復,再幫你試一試。你看看,和它之前的樣子是否相同?”
日光下,無落劍鋒映著銀光,雖仍是斷劍,其上裂痕卻已修復如新。
她在這一霎時難以呼吸。
自無落劍斷裂那日起,她便沒想過還能再見它光潔如新的模樣。
她不擅修補法器,加之心結難解,無落劍在她手中也沒了當初那般得心應手的自在。
連劍都與她作對,這種滋味并不好受。
那日隨口一提讓他幫忙,她沒認真。只是閑聊解悶,她也不覺得他會當真。
畢竟當時說的是靈力恢復再幫忙,那大概是出了噬魔淵之后的事了。
若真有機會出去,大概也不會有人記得這句戲言。畢竟誰也不會耗費時日和靈力,去修一樣可能再也無法修好的法器。
而他就這般伸手遞了過來。
恍然間,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還是元初頭一回帶他們下山之時。
那時正是人間的上元節。
長河之上燈火如天上星子。
流水靜謐連天,河上蓮燈在天際之處與星子交匯,再也分不出彼此。
她放了一盞蓮燈,其上寫了心愿,神神秘秘地折起來,塞在蓮燈的中心,順著水流漂遠了。
元初席地而坐,不知在想什么。她悄悄越過師父,擠到沈晏川跟前,趁其不備輕拍了他后背,大聲喚:“師兄!”
沈晏川吃了一驚,手中摩挲著的荷包掉落在地。
他撿起來,笑著斥她:“你若把我嚇死了,可就沒有師兄了。都到了能下山見世面的年紀了,也該穩重一些?!?
“什么見世面?下山前,師父將我的無落劍沒收了,生怕我闖禍。山上無趣也就罷了,這都下山了,還是拘著我!”
看她這副咬牙切齒的模樣,沈晏川忍著笑,終于不再逗她,輕輕扯了她的衣袖,附耳道:“你跟我過來!”
沈晏川將她帶至一座橋邊,確保元初看不到之后,捏了個訣,無落劍赫然出現在他的掌心。
他遞給她,道:“我偷偷帶出來了!”
她激動得無法言喻,捧著劍仔仔細細地摸了一遍。
沈晏川也跟著她笑,道:“藏好,被師父發現再收走,我可就幫不了你了?!?
“嗯嗯嗯!”
趁她正沉浸在喜悅之中,沈晏川拆開了荷包,從其中拿出一只精致的細鐲。
玉姜還沒從得到劍的高興中回過神,她的腕骨被輕輕硌了一下,小巧的細鐲便已穿過她的手,滑向了她的手腕。
“師兄……這是?”
沈晏川抱劍而立,道:“送你的法器。沒什么用處,怕你在山下跑丟,戴上這個,無論你在哪兒,我都會找到你?!?
收了無落劍之后,她舉起手,在河燈星點的亮色中,認真地打量著腕間的鐲子。銀光輕晃,落進她生動而鮮活的眼底。
沈晏川道:“我可是點燈熬油做了好幾宿的,累得我腰酸背痛。我既答應過你要補一份生辰禮,自然不會食言?!?
玉姜點頭:“師兄,你真好?!?
真好。
凡是見過他們的人,都會一遍遍地告訴玉姜,她有一個好師兄。
連她自己曾經也這么覺得。
直到后來,沈晏川利用這個細鐲找到她的蹤跡,將她逼到絕境。
玉姜才真正明白,一個人若是若是善于偽裝,就算是朝夕相處多年的同門師妹,也看不破他的本性。
以至于被此人咬上一口,能痛許多年。
看她遲遲不接無落劍,云述以為她不滿意,試探得問:“怎么了?是哪里不對嗎?”
玉姜被他的聲音喚回神,怔怔地看向他,問:“你怎么修好的?”
“就……”云述似乎在想措辭,直到看到玉姜的眼睛,愣了片刻,道,“隨手罷了?!?
可下一刻,玉姜的眼神一落,不由分說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靈力自她指尖而出,順著他的腕骨涌入,探查他的脈息。
原來如此。
她松了手,半點也笑不出,問:“噬魔淵煞氣與你相克,稍有不慎便會要你性命。你才傷愈不久,便動用你那才恢復了一點點的靈力,給我修法器?你不要命了?”
云述微揚唇角,道:“無礙的,只是順手而為,我有分寸。”
他與她說話時聲音一向很輕,輕如尾羽,卻偏偏壓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本以為是他靈力盡失,為了能在此活下去,才不得已對玉姜稍稍親近一些。照顧她,也是礙于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