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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難走,他會慢下步子稍稍等她一等。待她趕上來,一把抓緊他衣袖時,沈晏川會隔著衣袖握住她的手腕。
無論沈晏川是看書習字還是練習劍法,都會將玉姜帶在身側,生怕她亂跑又在山中迷路。
那時她便會盤腿在榕樹下打坐,從日出,到月升。
聽到沈晏川喚她一同回去,她才會滿心歡喜地收拾了東西,跟著沈晏川回去。
他會斥她莽撞,亦會縱容她的莽撞。
兩人一同長大,相依為命多年。她的喜歡從未遮掩過,沈晏川定是看得出的,但他卻從未點破。
初時玉姜以為他們兩情相悅,只是差一點時機。直到那極為兇悍的劍陣將她困在其中,布陣之人是他,玉姜方明白,此人的真情與假意,分不清楚,也不珍貴。
劍意穿身而過,痛意直到如今還很清晰。
沈晏川,沈晏川……
他可當真是個,好師兄。
身側傳來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聲響,打斷了玉姜回憶的思緒。
是云述,他撩起袍擺,竟直接地席地而坐,與她并肩,一同看著大雪之下灼燒不休的火焰,輕聲問:“你不想出去嗎?”
這幾日,云述一直想問這句話。
短短幾日相處,她與他素無交情,卻愿意為他療傷。云述總覺得,像是她這樣的人,不該一直被困在這漫無邊際的噬魔淵。
玉姜搖晃著酒液,看他的眼睛,問:“你們仙家,費盡心思將我困在此處……想讓我出去嗎?”
她只是問話,云述卻能聞到從她發間逸散出來的,輕淺的香氣,絲絲縷縷地縈繞在兩人之間。
似乎距離還是太近了些。
云述的手指微蜷,不動聲色地往一旁挪了些許。
他說:“是妖是魔,還是仙家,只要沒有傷天害理,就不該被逼到窮途末路。”
她繼續問:“你怎知我沒有傷天害理?”
“看著不像。”
“你這狐貍。”玉姜笑了,笑聲極輕,輕到將要聽不到,“師承浮月山,你師父就沒教過你,不要輕信旁人嗎?你又怎知,我這幾日對你好不是有所圖謀?”
云述唇角彎了彎,無奈笑:“我一無所有,險些就死了,現下還無法出去,能有什么可圖謀的?”
想到他臉皮薄,玉姜便不免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的手湊近了來,指尖輕輕地撫到了他鬢側被風吹動的發絲,漫不經心地撩動,往后順去,故作認真地看向他顫動的眼睫,緩聲說:“你長得好看啊。”
第4章
云述心中緊繃著的那根弦,終在她話音剛落時鏗然斷裂。
耳畔仿佛能聽到逐漸清晰的心跳聲。
他無處可退,只能任由玉姜貼近,一呼一吸被游絲般的香氣全然占據。像花香,卻又沒有花香那般發甜,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和他的心跳一樣亂。
他也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正好好說著話,她卻總是說出幾句石破天驚之言,讓人不知如何自處。
“別拿我玩笑。”
云述別過臉。
玉姜的指腹還捻著那縷發絲,若有所思地頷首,松了手,終于給了他呼吸的余地,唇邊的笑意卻更深:“我以為會有人來救你。可是這么久了,噬魔淵沒有半點動靜。”
“反正你也出不去了,還不如安心留下來陪我呢。你放心,我這人雖罪大惡極,卻也不吃狐貍。”
云述還是不對視,也不答她的話,只說:“會有辦法的,總會出去的。”
玉姜問:“你若有機會出去,會帶上我嗎?”
“自然。”云述神色認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若有機會離開,自然會帶你一起。”
若真是浮月山中的人來救他了,定然不會允許玉姜離開。這一點玉姜還是清楚的。
只是云述凡事總是這般認真,認真到她像個欺負狐貍的壞人,著實讓玉姜覺得不大好意思。
笑了笑,玉姜離他遠了,坐回原處,仰面飲酒,道:“還算你有良心,沒白浪費靈力救你——喝酒嗎?”
云述搖頭。
師父授業時便曾說過,修仙之人,應當斷世俗之欲才能身心純粹悟得至理。所謂世俗之欲,自然包括這杯中之物。
玉姜沒勉強他,只說:“浮月山將你教得很好,元初仙君應當很喜歡你吧?”
她只是問,卻也沒想聽他答。
以她對師父的了解,他定然會器重云述這樣的人。或許,這人在浮月山新收的弟子中,能是比較有出息的一個。
風雪漸盛,他一襲白衣幾乎融入雪中,讓人分辨不清。碎發被撥亂,他不知在想什么,道:“或許吧。浮月山中的弟子,大概都不想讓他失望。”
玉姜飲酒的動作頓了頓,眼睫微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