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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才看清楚了身側之人。
是她。
雖未來得及問名字,可是云述知曉,此時涌流在他體內的暖熱的氣息,正是來源于她。浮月藏卷中曾記,在仙門諸法中,舍自身靈力救人是下下之策,有損修為。
這股氣息格外醇厚,可知其是多年苦修所得。她竟毫無吝惜地給了一個不相干的人。
誤入兇險之地,又身負重傷,他本對她是防備的??纱丝?,他放下了防備。
她睡著時竟是這般模樣。
收攏了那副刻意為之的嬉笑輕浮,她眉眼細細看來倒是溫和。
她很纖瘦,脖頸處露出的肌膚很白,是常年困在此處使然。盡管如此,也未曾掩去半分貌美。姣好的面容,在昏暗的山洞之中看來,竟如月色。
之前,云述看到過關于噬魔淵的記載。
千百年之前,幽火現世,人間妖魔橫行作亂,玄墟海倒涌,江河逆流,鬧得四處民不聊生。而彼時的各仙門長老合力將這些魔物妖邪鎮壓,便成了這噬魔淵。
后來年歲漸遠,人間安定,逐漸沒人再談論這些了。至于噬魔淵在何處,無人知曉,亦無人問及。
直到此時,云述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誤入此地的。
若淵中盡是妖魔,為何還會有她?
盡管她說自己罪大惡極,云述卻不信。
“看我做什么?”
眼前此人忽然出聲,這著實在云述的意料之外,讓他的心猛然躍動。
理虧似的,他想解釋,卻平白多了些慌張。他說:“身側睡著一人,我總得看清楚是誰。”
玉姜早就察覺到他睡醒了,本想當作不知繼續睡,誰知他竟會盯著自己看那么久。
她攏袖懶散地側躺著看他,嗓音因倦意而微?。骸拔覟榱司饶阈悦?,不眠不休了好幾日。累極了在此歇上片刻,怎么了?”
云述避開她的灼灼視線,別過臉去,清淡的嗓音中帶著傷重后的些許倦意:“沒怎么?!?
“沒怎么你不敢看我?”
云述啞口無言,也因這種輕慢中含著曖昧意味的話語而脖頸微燙。
他臉皮倒是薄得很,不過是一句話,竟讓他如此坐立不安。
玉姜存心想多說幾句逗他,還沒等開口,云述便搶先問:“你這兒,有水嗎?”
玉姜坐起身,取了泉水來。
云述這次沒猶豫,接過之后道了謝,慢慢地飲著。
緩解了喉間的干意,他才說:“多謝你?!?
玉姜重新躺回去,以手撐著鬢角,緩聲道:“你謝我什么?”
云述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沒想到,你會用你的靈力救我。此恩情,我必會報答。”
當年與沈晏川一同行俠仗義之時,玉姜也算救了許多人。仙師修士除魔衛道,理所應當。感謝之詞與溢美之言她聽了不少,卻從未有人因為這么點小恩小惠便說要報答。
她挑眉,唇邊帶笑:“大概只有你們修仙之人才會將靈力看得珍貴,說到底,它只是護身,夠用就可以了。多余的,隨意揮霍也行,給你或者給旁人也行,我不在乎?!?
這樣強大純粹的靈息,絕非輕易修來。即使是在浮月山中,估計也沒幾人能與她相較。定是有人十分畏懼她,這才會設法將她囚于噬魔淵,以此鉗制。
可她卻說,她不在乎。
“不過……”玉姜拖著輕而綿的尾音,打量著他,“噬魔淵有進無出,你如今自身難保,能怎么報答?”
云述道:“你來說,我都答應?!?
好大的口氣。竟不是思量之后再答應,而是任她提條件,他都答應。
難道就沒人教過他,孤身在外時要有防人之心?
不過玉姜自詡算半個好人,對這種借機欺負本分狐貍的事不感興趣。
她攏好外袍起身,手指一動,洞中的燈火亮了起來。她說:“那可得讓我好好想想了。你千萬要記著今日之言?!?
玉姜背對著她,不知在找什么東西,隨口問:“你怎么掉進這兒來的?”
云述思索了一會兒,搖頭,道:“不記得了。”
停下手中的動作,玉姜轉過身來看他,笑道:“你的腦袋也沒受傷啊。總該記得自己叫什么,打哪兒來吧?”
云述道:“只是不記得那天發生了什么。我名喚云述,從浮月山來?!?
浮月山……
這三個字讓玉姜的心一顫,連手上的動作都僵住了。
當年她辭仙門而去,仔細算來,一別多年。
浮月山中的人,她的確都不大認識了。若猜得沒錯,此人大概是浮月山新收的弟子。
于她而言,浮月山沒什么特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