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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宴清掀袍落座,“祖母身子可還好?”
陳老夫人頷首:“還好。”
祖母忽然尋自己,多半是烏氏往這里來過,陳宴清也不急著,等老夫人自己開口。
陳老夫人沉默半晌,嘆聲道:“如今你父親不在了,他膝下又只剩你和五郎兩個兒子,我知道你們自小就不親近,但終歸是兄弟齊心才能齊力斷金,你說呢。”
陳宴清沉吟頷首,母親離世的早,他可以說是由祖母一手帶大,所以他不能不敬。
“我知道你對烏氏有芥蒂,我也不喜她。”陳老夫人是西玉關(guān)總兵之女,高門出生,怎么會看得起烏氏這樣靠心機手段爬床上位的,可如今她已經(jīng)是陳夫人,陳家主母,就該要給她體面。
陳老夫人暗嘆著,看向陳宴清,“早前定下五郎去兩江的事,我看先擱置了吧,現(xiàn)在還在孝期,若是他這時候離開,外頭該怎么傳。”
陳宴清點頭答應(yīng),“好。”
父親離世的突然,這樁事即便祖母不提,多半也要擱置。
陳老夫人攢緊的眉頭放松開,握住他的手輕拍,“日后陳家就靠你來撐起了。”
“祖母放心,我一定不會讓陳家百年的基業(yè)沒落。”
聽得陳宴清應(yīng)允,陳老夫人眼含寬慰,接連點頭,“你這么說我就放心了。”
陳宴清又陪著陳老夫人坐了一會,兩人說著話,陳老夫人想起問:“我聽聞烏氏要處置你父親后院的人。”
陳宴清神色不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傳出去也只會添點茶余飯后的笑柄,我撞見就給阻止了。”
陳老夫人點頭,“烏氏太善妒,也不容人。”
陳宴清不置可否。
陳老夫人說著又道:“不過那個叫宋吟柔的丫頭,我覺得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陳宴清不疾不徐的開口:“祖母這話有失偏頗,你知道五弟是什么做派。”
想起陳宴璘隨了他父親的荒唐性子,陳老夫人就一陣嘆氣,可人都是有偏向的,遑論還是自己的孫子。
“祖母一向菩薩心腸,別為這些是操心了。”陳宴清適時開口。
陳老夫人看向她,目光里是問詢的他意思。
“五弟雖然不用去兩江,可總要管些事,鄉(xiāng)下的田莊的管事年事也高了,干脆就讓他去田莊管著,至于宋吟柔。”陳宴清默了下,“若放出去,難保五弟不會做什么,反倒麻煩,早前她在十方堂抄過一段時間的經(jīng)文,我看就讓她繼續(xù)待在那里,日日抄經(jīng)也好讓她懂些佛理,有所參悟。”
陳老夫人豈會料到陳宴清這番話里的私心,想了想點頭說:“就按你說的吧。”
離開瑞福苑,陳宴清邁步往前院去,陳宴璘自路旁走出擋在他身前,嘴角似笑非笑的扯著,眼里是一片陰鷙。
陳宴清不疾不徐抬眸看向他,“有事?”
一想到陳宴清或許已經(jīng)碰過宋吟柔,陳宴璘就止不住的生怒,譏諷道:“三哥面泛春光,可是嘗到好事了。”
“父親過世,府上無人不悲痛,五弟怎么會覺得有好事。”陳宴清回視著他,眼中逐步射出的威勢頃刻壓過陳宴璘,“慎言為好。”
陳宴璘怒極咬牙,“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宋吟柔的事,你碰她了吧。”
陳宴清從未將陳宴璘放在眼里,但從他口中聽到宋吟柔三個字,一股無名的怒火以極快的速度升起,“我是不是告訴過你慎言,還是你覺得去管田莊太過輕松,那就照舊,去兩江。”
陳宴璘關(guān)節(jié)握得咔咔作響,然而他現(xiàn)在根本沒有跟陳宴清作對的能力。
“你就不怕傳出去?衣冠楚楚的陳三公子,父親剛過世就和他的姬妾搞在一起。”
面對他的污言穢語,陳宴清置若未聞,邁步擦過他離開。
陳宴璘怒極,眉頭猙獰抽跳,是,就是說出去也根本沒有任何人會相信。
他盯著陳宴清那張高風峻節(jié)的臉,陰惻惡劣的問:“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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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轉(zhuǎn)到九月,天也不再那么燥熱,等到傍晚太陽落山,還能感覺到一些涼爽。
吟柔坐直身子,將面前抄好的一摞經(jīng)文仔細疊好,又將毛筆洗凈掛在筆架上,做完一切揉了揉發(fā)酸的手腕,起身走到窗子前稍作休息。
庭院中的木槿昨日還含著苞,今天就全開了,粉白交錯的花瓣搖曳花香幽然。
吟柔瞧著只覺心情舒暢,一雙烏眸微亮,嘴角不自覺含笑。
玉荷忙完了手里的活計,抽空來看她,難得見她眼含笑意,也高高興興問:“姑娘何事那么開心?”
吟柔怔然回過神,抬指碰了碰自己微彎的嘴角,仔細回想,她來到陳家后無一日不是誠惶誠恐,似乎從沒有過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