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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家丁急匆匆從中庭跑進來,“老爺,幾個商會東家都來了,在花廳吵著見老爺。”
陳老爺揮手讓他退下,看著陳宴璘一字一句道:“把扳指摘了,連同三郎的,給他送過去?!?
陳宴璘咬緊牙關,盯著病重的陳老爺,眼里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陰鷙。
“摘了!”陳老爺沉怒喝聲。
陳宴璘壓著肺腑里翻涌的戾怒,擠出字,“是?!?
*
蕭篁居里,書硯進進出出留意著動靜,眼看急成熱鍋上的螞蟻。
“公子,你說幾個東家都來了,怎么老爺那里還沒有動靜?”書硯伸長脖子張望了會兒,道:“我還是再去看看。”
“嗯,不要進來了?!?
書硯走到一半,不明所以的回過頭。
陳宴清斂眸端坐在棋桌前,雙手各執黑白色棋與自己對弈,待落下一子才掀起眼簾,淡聲道:“吵。”
書硯噎了半晌,閉緊嘴老老實實退出去。
“關門。”
書硯輕手輕腳關門,門扉合上前又不死心的往門縫里看了眼,見公子還是一派不動如山的從容,暗自道自己真是白跟了公子那么多年。
公子何時做過沒把握的事了。
書硯自醒著往外走,目光瞥見照壁處有人影在動,想著一定是老爺派來的人,快步走過去。
他繞過照壁,看清了來的是何人,步子霎時頓在原地。
吟柔迎著他愕然的目光,抿笑說:“書硯?!?
書硯詫異的將她打量了半晌,狐疑問:“姑娘來此處是有何事?”
吟柔在袖下輕捏自己發麻的指尖,盡量如常的說:“我有事想見三公子?!?
“何事?”書硯抬手環胸,沒有要讓她進去的意思。
吟柔目光閃了閃,她不能等了,陳老爺這次沒事,可誰也說不準他會不會突然就病故,也許下一次他就醒不過來了。
這幾天她都在惶恐不安中渡過,已經顧不上是不是冒犯,是不是放肆,是不是褻瀆,她得要活下去。
吟柔下定決心,朝書硯道:“是很重要的事,須當面與三公子說。”
書硯看她不似說笑,想著該不會是有什么槐安堂那邊的消息,于是點點頭,“你跟我來。”
書硯來到廊下,叩了兩下門再推進去。
陳宴清掀眸瞥向去而復返的書硯,書硯跟隨多年,自然領會到了這一眼里的不耐,忙側身道一旁,露出身后的吟柔。
“吟柔姑娘說有要事要見公子。”
吟柔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準備,可當三公子的目光落到身上時,那帶著洞悉的審看還是讓她緊張心亂。
現在再想轉身,也已經遲了。
她輕輕調息著,走上前幾步,“吟柔見過三公子。”
因為太過緊張,她不確定三公子有沒有應聲,只聽到棋子被拋回棋簍發出的聲聲脆響,每一下都像落在她心上。
過分的緊張就連書硯都看出來了,還在奇怪她到底要說什么,就看到公子輕睇來的目光,他只得按著好奇退下。
“可以說了。”陳宴清看似隨隨的一眼,卻準確落在吟柔攥緊到發白的指上。
明明三公子的聲音平和如素,可說出的每個字都撥著吟柔的心神,如果她猜測是對的,那么這些淡然的字句下,是不是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意。
吟柔只覺得聽過他聲音的耳朵都燙了。
迅速染紅的耳朵似枝頭剛要熟的新桃,紅跡匯聚的耳垂,就好像是最甜的那口。
陳宴清眸光被映深了幾許,沒有催促,等著她開口。
“我是來,向三公子道謝的?!币魅崴季w暈眩,說話更是輕慢,細細似在耳語。
陳宴清周旋商場最擅長的就是識人辨色,吟柔的變化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清銳的眸光將她打量過一遍,大抵是上回自己的態度嚇到了她,所以想要討好。
想起那夜的始末,陳宴清耐心忽失,聲音也越發的清淡,“這就是你說的重要事情?!?
涼涼的問話讓吟柔心里頓時沒有了底,她不敢去看三公子的臉,目光無處安放,只敢觸在他衣袍的一角上,雪色的錦袍挺整的不見一絲褶皺,就像他的人。
心里的懷疑再度動搖,想到那些切實的依據,她勉勵定了定神,“很重要的?!?
依舊輕細的嗓音,咬字間卻極為認真,吟柔眼簾顫了又顫,才終于鼓起勇氣抬起來與陳宴清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