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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問她怎會病重至此?
沒人想遭遇這些, 最多只能說一句“命運弄人”。
那問宋氏為什么瞞著自己?
答案已經有許多人告訴過烏希哈,宋氏想親眼看她有后,怕她孕期傷神。
宋氏的病情,之前烏希哈已經向太醫問清楚了。
疑似腦中生異物,施針用藥兩年未消,有頭疼、嘔吐、暈厥等癥狀,近半年發作頻繁。今天更發癲癇之癥,醒來后能思維清晰,已經是運氣好了,行動是否能如常,還不能保證。
太醫還說,宋氏余下時日無多,長則半年,短則一月。
烏希哈不懂醫術,但知道這般病癥,像極了腦瘤,就算是在她前世,治愈率也極低。
見烏希哈不說話,宋氏視線在屋里轉了一圈,開口問:“怎么就你一個,額駙和孩子呢?”
烏希哈抽了一口氣,帶著哭腔答道:“布布抱旺仔去側殿哄了。”
宋氏撐著床板想起身,烏希哈和何嬤嬤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墊上靠枕。
宋氏摸著女兒的臉,無奈又寵溺地笑著,“都是當額娘的人了,怎么還跟四五歲時候一般哭鼻子?也別總是讓額駙照顧你,他還有差事要忙,你得多體諒他,好好養育教導拉旺多爾濟。”
這種類似遺言的話,烏希哈越聽心里越痛,“我,我只想額娘好好兒的。”
“額娘貴為妃位,還有你這個女兒,已經是頂頂的好命,”宋氏臉上毫無陰霾,輕聲道,“額娘真的很滿足了。”
“額娘一定會好起來的,我來喂額娘喝藥。”烏希哈端起藥碗,小心地一口一口喂給宋氏。
不多時,成袞扎布抱著孩子回來。
旺仔剛吃飽,又被他哄樂了,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偶爾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對大人們的沉重心情毫無所覺。
“瞧這酒窩,多像你啊!這胖胳膊腿兒,定是像額駙……”
宋氏抱著外孫逗了一會兒,將他交還給青蘋抱著,問:“成袞扎布,能不能,讓烏希哈在宮里陪我一段時間?”
成袞扎布沒多問,只點頭應道:“額娘放心,府里和孩子,我會照顧好的。”
當天,烏希哈就在咸福宮住下,并告知四爺和皇后。
四爺讓人傳話說,烏希哈想在宮里住多久都行,太醫院隨她傳召,也會繼續讓人在民間尋訪醫術高超的大夫。
……
除非宋氏或烏希哈明說想見誰,四爺和后妃們不會主動上咸福宮。成袞扎布則是三天抱旺仔進宮一回,讓她們看看孩子。
此前宋氏積極催生,現在卻對旺仔不甚熱衷。
她連娘家人也不想見,只想跟烏希哈呆在一塊兒。
母女仿佛回到了烏希哈出嫁之前,甚至更早、她們在潛邸相依為命的日子,兩個人相互扶持,視彼此為此生支柱。
一個月后,宋氏再度急驚暈厥,醒后無法行走。
然后宋氏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她開始任性,不愿意吃藥,還說不想呆在咸福宮里。
烏希哈讓人做了個輪椅,推著宋氏走遍紫禁城,又在征得四爺同意后,帶宋氏出宮。
她帶宋氏去了溫泉別莊、玉溪繡坊,帶她去看自己這么多年跟玉錄玳和弟弟們鼓搗出的生意產業。
宋氏最喜歡的是繡坊后面的女學。
女學辦立至今十幾年,兩位東家的身份不再是秘密,已有百余學生,一些富商官宦之家都會將女兒送來。所教授的課程,除了原本的刺繡、廚藝、算賬等謀生手段,也多了琴棋書畫、詩文經義。
不論年紀大小,家世高低,學識如何,這里的女學生都是昂首挺胸,充滿生機的。
走的路、見的人越多,宋氏跟烏希哈說的也越多。
幾乎比過去二十幾年加起來都多。
“我啊,在被賜給爺前,就跟她們一樣,愛鬧得很,成天在家里待不住,想往外跑,想去看江南是不是滿地都是美人,去看海的那邊是不是有蓬萊仙山。”
“后來被先太后賜給萬歲爺做格格,沒得過幾天寵,還失了一個女兒,就什么都不能想,不敢想了。”
“走得最遠的一次,就是康熙五十年,托了你的福,去了一趟木蘭。不巧遇上事兒,也沒能好好看看風景。”
“萬歲爺登基,從西排屋搬到咸福宮,地方是大了,可頭頂這天,還是四四方方的一塊,一眼就能望到頭。”
“我前兩年還發愁,萬一自己真的長命百歲,比萬歲爺都活得久,那該怎么辦啊?你總要隨額駙回喀爾喀部,到時候我一個人在宮里,又有什么意思?”
“現在其實也好,不用愁咯!”
宋氏還告訴了烏希哈一個“秘密”。
“我以前有個名字,叫輕歡,輕盈的輕,歡快的歡。”
這個名字,烏希哈竟從未聽旁人叫過,跟宋氏的性格氣質完全不符。
在烏希哈和其他人的記憶里,宋氏只是宋氏。
是四貝勒的宋格格,雍親王的宋側福晉,雍正帝的懋妃。
沉默本分,常年與佛經為伴,毫無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