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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僅僅是我們身上,”他搖晃著傅幽的肩膀,“你見過飛船的照片,你知道的吧,就在飛船的外表面,用巨大的字寫著‘混沌天途號’呢——我們居然把‘混沌’寫在了飛船上,而且沒有一個人感到不對勁!”
而他甚至可以想見,最初混沌是怎么光臨地球的?真的是完全隨機、無序地就降臨了嗎?還是說……曾經有過這樣一個絕望的文明,逃離了他們的母星,就這樣在宇宙間流浪。他們或許有著先進于地球人幾千幾萬倍的科技或者神力,然而他們也不過是混沌寄生的一個載體,沿著逃亡之路散布可怕的瘟疫。
那么,宿主的結局是什么?當毒性累積到了一定程度,當宿主完成了傳播的使命,混沌便不再需要他們了,宿主的下場會是什么?
傅幽和黎洛同時想起了那個瘟疫副本,那些感染了超級病毒的宿主最后都怎么樣了?
——身體潰爛,器官溶解,七竅噴血,濺滿整個房間的墻壁和地板,以完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場大傳播。
這或許就是攜帶著混沌的飛船,最后的命運。
說到底,這也只是他們的一種推測,未必是混沌的真面目,然而這無疑是最讓他們興奮的一個猜想。黎洛已經完全醉心于此,甚至止不住地戰栗發抖,屬于玩偶的關節嘎吱響起來。
“不管怎么說,不管怎么說……”他臉上掛著美妙的微笑,“‘天途計劃’被污染已經是事實,那么飛船就不能起飛,絕對不能!”
謝云逐輕笑了一聲,他沒有能力去掌握絕對的真理,但他至少很了解黎洛,知道怎樣將他撩撥興奮,讓他心甘情愿為自己賣命。至于傅幽么,歸根結底他會寵著黎洛的,他們本就是一丘之貉。
黎洛站起來,“創造”浮現于他的指尖,變幻著無窮無盡的形態。他雀躍地走向臥室,準備去換上研究員的制服,沿路幾乎沒有撐扶手。剛進臥室兩秒,他又扒著半邊門框探出頭來,俏皮地對謝云逐眨了眨眼:
“等我一會兒,小云哥,我這就去給你把飛船炸了。”
臥室門關上了,謝云逐才瞥了一眼傅幽:“沒想到你居然會幫我。”
還說什么瘟疫.公司、病毒傳播……興許是當狗當慣了,他倒是很擅長拿捏黎洛的心思。
“因為我對當太空人可沒有什么興趣,我對現在的日子滿意得不得了,就這么沒羞沒臊地活著,最后被混沌弄死也不錯。”傅幽也假惺惺地恭維道,“倒是你,反應可真夠快的啊,那個什么混沌傳播理論,到底怎么編出來的?”
“我沒有編。”謝云逐一本正經道,“我是真的那么想的。”
從他意識到混沌潛伏在計劃名字里,四年沒有爆發開始,他心里就已經有這樣的猜測了。
當然,這只是一個未經驗證的猜測而已,但那有什么關系,只要它聽起來足夠有趣,能夠讓黎洛為之著迷就行。
他利索地站起來:“我們也好行動了,這事兒做起來不會太容易。”
“喲,又有主意了?”傅幽拎起了警衛的帽子往自己頭上一扣,壓得過低了,又砰地彈了下帽檐。
“嗯,”謝云逐勾唇一笑,看起來比他更壞、更強大,“而且還是一個很不賴的主意。”
第204章 催熟
阿兮從未見過如此安靜的戰爭。
前線的駐軍所, 一片綠樹成蔭,鳥語花香。士兵和將領們井然有序地執行任務,再吵鬧也不過是聚眾抽個煙、打個牌、發出一些抱怨和咒罵聲。
聽不見炮火隆隆, 看不見刀光劍影,更沒有鮮血、慘叫、尸首和焦土……
那是因為, 戰爭并不在這里打響。樂土的屏障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是天堂與地獄的一線之隔。
車門打開,率先跳下來的是一個栗色長發的女人,神情異常焦急。她忙不迭地跑到后座開門,頭探進去催促了一聲什么,然后那個遠比她高大的男人才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比起整肅的軍裝, 祂的衣著是那樣格格不入, 幾乎就是農民的粗布衣袍,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古樸的骨片項鏈。只是祂出現的第一秒,就成為了在場所有人的視覺焦點, 好像旗幟上的圖騰一樣鮮明。
“伏羲大人,您來了!”
伏羲的到來, 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士兵們敬愛祂, 那些大人物也紛紛從指揮部出來, 躬身迎接。阿兮看到了委員會的幾位將軍、主席、宣傳部長、后勤部長……有頭有臉的人物們都在這兒了。
她一只小卡米拉,很快被擠到了人群外圍,眼神便開始四處轉悠, 琢磨著找機會偷偷開溜。心里正盤算著呢, 忽然人群中伸出來一只大手,精準地一把逮住了她——伏羲硬把她拽到了身邊,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跟緊了, 別走丟。”
阿兮欲哭無淚,被祂拎進了指揮部大樓里。醫療部門也設在這幢樓里的緣故,陰沉的氛圍一下子濃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讓一讓!有傷員!”
一隊醫療人員,急匆匆地抬著擔架打前面過來,擔架上躺著一個渾身血淋淋的士兵,正痛苦地呻吟著。來自前線的血雨腥風一下鉆入了每個人的鼻腔,談話聲戛然而止,人群向走廊兩邊避散,眼神直勾勾地望了過去。
“阿忠……你們快來看,這是阿忠!”一個士兵驚恐地叫了起來,樂土部隊的人數本就很少,彼此之間都再熟悉不過,“怎么回事,怎么會傷得這么重?!”
阿忠那張年輕的、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來:“我沒事……別看我這樣,我一個換了他們十幾個……”
士兵們頓時都紅了眼,群情激奮地叫道:“太過分了!”
“庇護所那幫白眼狼,虧我們還幫他們設計了游戲!全都是一幫忘恩負義的東西!”
“你以為呢,他們早就被混沌入腦了!”還有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叫喊,“所以他們才要進來,想要把樂土也污染了,全變成他們那樣!”
阿兮貼墻而站,目睹著那擔架過去,好像播種一樣沿路撒下仇恨的種子,她的背上寒毛直豎——她親眼看到了憤怒是怎樣被點燃的,只需要很短很短的一瞬間。
“我也要出戰,求您了將軍,讓我的戰爭巨獸去吧!”一個神契者脖子上青筋怒漲,“我要把他們全都踏平!”
“我也去,我愿為樂土而戰。”另一個神契者也冷靜地請戰,她是通過重重考驗從游戲里升上樂土的清理者。或許正因為如此,她迫不及待地展現忠誠,哪怕她還有親人躺在庇護所中。
將軍的神情有些微妙,先是看了伏羲一眼,然后重重地咳嗽一聲:“都冷靜點,出去待命,這里不是你們指手畫腳的地方。”
樂土并沒有嚴格的軍紀,然而有著更加深入人心的慕強本能,因為最強的伏羲在這里,所以沒有一個刺頭敢出言不遜,很快都退了出去,留下了一間清凈的指揮室。
大人物們都留了下來,正襟危坐地看過來,伏羲這才不緊不慢地開了口:“戰況怎么樣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們只派出了少量作戰人員,進行了威嚇式襲擊。目前統計到的敵方傷亡人數約300人,我方11人。”將軍一板一眼地匯報,“恐懼的‘因’已經種下,您看……”
“差不多了。”伏羲站起來,“讓我們的人都撤退……”
老實說,聽到這句話,阿兮心中不僅沒有半分欣喜,不詳的預感還要比之前更甚:撤退?撤退是什么意思?如果樂土的士兵都撤退了,那豈不是意味著……伏羲要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