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當(dāng)然,我希望你能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神,”謝云逐說,“終有一天,每個人都要念誦你的名字,祈求你的護佑,就像‘秩序’和伏羲那樣。”
“嗯!”兔子臉上浮現(xiàn)了有點傻氣的笑容,“我想讓所有人都做上好夢,所有人都可以得到幸福……”
“大膽去做吧,不要害怕,”謝云逐大無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失敗了也沒關(guān)系,大不了就回蘭因嘛,我救過你第一次,就一定還能救你無數(shù)次。”
第189章 見證者們
“這天氣, 快要入秋了吧……”謝云逐裹緊了身上的風(fēng)衣,惆悵地嘆了口氣。
想他們剛離開蘭因回到庇護所的時候,還是冬天呢, 轉(zhuǎn)眼過了半年多,歷經(jīng)了春暖花開和炎炎烈夏, 轉(zhuǎn)眼天氣轉(zhuǎn)涼,秋天就要來了。
艾深把一條毛茸茸的格子圍巾替他圍上,謝云逐有點發(fā)燒,把發(fā)燙的臉頰埋進了圍巾里,嘟囔道:“還是庇護所的天氣好,霜州凍得就跟南極一樣……”
他們這是剛從一個重污染區(qū)回來。
兔子離開后, 他們呆在庇護所里更是無聊, 而且還不受待見,所以干脆重拾了清理工作。霜州是最近剛剛升級的一個重污染區(qū),離庇護所只有一百多公里遠, 極大地威脅到了庇護所。
軍部發(fā)出號召,響應(yīng)的人寥寥, 他們是少數(shù)愿意前往的清理者。
處在戰(zhàn)斗狀態(tài)中的謝云逐精神飽滿、斗志昂揚, 幾天幾夜不合眼也不覺得累, 直到完成清理工作才算完。
代價就是一回到庇護所就大病一場, 到現(xiàn)在也才剛剛退燒。
“聽說休眠倉已經(jīng)全部建設(shè)完畢,比預(yù)計的還要快很多。”艾深把他的手拿過來,捂在自己的口袋里, “‘安眠計劃’的第一批測試也開啟了。”
庇護所也穩(wěn)定下來, 仿佛之前的風(fēng)波從未存在過。有大概一半的人已經(jīng)開始休眠,另一半也在狂吃狂喝儲存脂肪,為漫長的冬眠做準(zhǔn)備。
“結(jié)果伏羲的到來, 還是什么都沒有改變……”謝云逐嘆了口氣,“不愧是老師,連一個神都能說服,誰也阻擋不了他的睡大覺計劃。”
和沈君喬鬧掰了之后,他已經(jīng)完全被隔絕在了權(quán)力中心以外,這段日子更是把自己流放到了重污染區(qū),努力不去關(guān)心庇護所的事。
這一趟回來,其實是打算收拾東西,做最后的道別。
“有些事神明也無能為力,”艾深太清醒,看得太透徹,“就像那天看過休眠倉的我們一樣,伏羲也意識到了積重難返,祂無法改變眾勢所趨的選擇。”
畢竟祂只是一個神,祂無法掀起一場獨自一人的戰(zhàn)爭。
“也不知道兔子在那里怎么樣了……”謝云逐還真有點想他了,正念叨著,忽然看見自家門口站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正裝,然而形銷骨立,勉強靠手中的手杖支撐身體。他一直靜靜地抬著頭,在欣賞樹上凋零的黃葉。
謝云逐的呼吸一窒,也不顧身體不好,急匆匆地跑向家門口。那個不速之客也仿佛有所感知,緩緩轉(zhuǎn)過了身。
“老師……”熟悉的稱呼想也沒想就從口中溜了出來,看到這張兩鬢斑白、仿佛蒼老了十歲的臉,他連心里的怨恨都忘了,“你、你怎么老成這樣了?”
“請我進去喝杯茶吧,外頭人多眼雜。”沈君喬的眼睛倒還有幾分昔日的銳利清明,他自嘲一笑,“不過看到我現(xiàn)在這副模樣,那些人怕是很難認出我了。”
謝云逐深吸一口氣,忽然有種強烈的“這是最后一面”的預(yù)感,連忙上前開門,“好,我們進去說。”
坐下先是聊了一會兒近況,謝云逐和艾深說了最近在霜州的遭遇,以及他們?nèi)绾我还淖鳉馇謇砹嘶煦绲氖隆I蚓龁虒λ麄冑潎@有佳,說最近愿意做任務(wù)的清理者越來越少了,大多都在準(zhǔn)備進倉冬眠。
沈君喬也說起了他近來的工作,他已經(jīng)不再休息了,為的是能盡快做好種種安排,同步推進手上的兩個計劃。因為之前的種種錯誤,大的框架已經(jīng)無法修改,所幸在伏羲的幫助下他們做了不少改進。
即使忙到腳不沾地,他還是抽空回了趟首都,去看了妻子犧牲前建立的彩虹橋;他也深入污染區(qū),將被污染的女兒帶了回來,好好安葬。
如今重要的工作都已經(jīng)到了尾聲,他也做完了所有能做的事,只需要靜靜等待結(jié)果。他苦心孤詣地種下了一顆種子,也許要過百年,才能看到它長成的樣子,那時候他早已身死魂滅,一切功過是非,都留待后人評判。
所以他來了,在一切塵埃落定之時。
“有時候我會覺得,這個世界就像是一艘撞上冰川的郵輪,所有人都瘋了,搶奪著有限的資源,竭盡全力地試圖自救,然而大船只是自顧自地、不斷地一點點沉沒下去……”沈君喬那張消瘦、嚴肅、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悵惘的笑容,“而我呢?我不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只是一個在郵輪上拉小提琴的樂手,為這場盛大的沉沒,演奏送別的旋律……”
“可你不是那個無辜的樂師。”艾深冷冷道,“你是那個撞毀了郵輪的船長。”
他這個指控毫不留情,沈君喬梗了一下,看向他的眼神閃爍著,似乎別有深意。
“但是船畢竟還沒有沉沒不是嗎?”謝云逐說,“只要人還活著,就一定還有得救的希望。別坐在這里怨天尤人了,現(xiàn)在外面可是把你稱作‘救世主’呢。”
“我蠻喜歡這個稱呼的,”沈君喬依舊是自嘲,“它讓我在勉強靠藥物能睡著的幾小時里,也一次次滿身冷汗地驚醒。”
這樣龐大的責(zé)任,足以把一個身心堅強的人壓垮,所以他才老成了這樣……可謝云逐不愿意自己去憐憫他,冷硬地問道:“好了,不要再轉(zhuǎn)移話題了,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今天你來到這里,是來向我道歉的嗎?”
“道歉?對,確需要道歉……”沈君喬溫和地注視著他,“不僅僅是對你,還要對被我欺瞞的所有人,以我為代表的見證者們犯下了不可饒恕的錯誤,我們因為自己的軟弱,任由混沌污染了真正的記憶,篡改了一個民族的歷史……”
“我們會道歉的,但不是今天,”沈君喬站起來,將一份邀請函遞給謝云逐,“明天到審判庭來吧,就是你最開始受審的那個地方。”
“什么?”謝云逐捏緊了手中的邀請函,“我用不著這個,喂……你別走,把話說清楚!”
可沈君喬還是頭也不回地向門口走去,他的神情隱沒在了暗淡的燈光下,“小逐,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吧?”
“我們之間的賭約,始終有效。”
/
彼時的謝云逐,尚還不知道明天的自己將要得到什么樣的“道歉”。然而在幻景另一頭的、未來的他自己,卻已經(jīng)洞悉了這命運饋贈的禮物。
“原來是那個時候……”謝云逐攥緊了拳頭,“原來是那時候的記憶!”
想當(dāng)年在永夜之墟,他被藍眼睛的見證者拽入幻景中,想起的就是這樣一段刻骨銘心的經(jīng)歷!
可是現(xiàn)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這樣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直到了審判的時刻,過去的自己依然無知無覺。
沈君喬真的兌現(xiàn)了那個賭約,可他所謂的“道歉”,遠比自己想象得要殘酷。
/
謝云逐推開了審判庭的大門。如同第一次那樣,他看到了一百多雙灼灼發(fā)亮的藍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