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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逐看都不看他,只是用鞋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別搗亂,起開點。
他把彌晏帶進(jìn)來,是指望他趕緊變身開掛結(jié)束這狗屎的一切的,而不是真要把他抓來當(dāng)童工使喚。他那么笨手笨腳,干不了多久,接下來的流水線就能撿到他的手指了。
彌晏只好干著急,一會兒看看流水線一會兒看看謝云逐的臉,心里是濃濃的無力感,好像回到了永夜之墟的時候,他是那么希望自己快快長大,哪怕有個人形也好。
現(xiàn)在人形也有了,雖然有點小,但至少長得可愛。阿逐雖然不說,但其實很喜歡掐掐捏捏自己呢,這應(yīng)該就是他表達(dá)喜歡的方式吧。
然而就是從今天早上起,他就感覺自己變得“不可愛”了,因為自己丟掉了一件非常重要的東西。就好像國王丟了他的皇冠,騎士丟了他的劍,他也丟了他的……什么來著?
彌晏擰著眉毛,皺著鼻子,活動著嘴唇,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各有想法,擺出了各種奇形怪狀的表情,試圖找到那個丟失的東西。
謝云逐看他安靜了半天,就抽空瞥了他一眼,正好瞧見他那變化多端的鬼臉,忍不住露出了一個嘲……
他的臉上空白了一瞬,就好像連貫的曲子丟失了一個音符,突兀地響在腦海里。
操,到底什么情況?這種煩人的感覺又來了……他皺著眉頭細(xì)想下去,從今早孔姐的那些故事開始復(fù)盤……忽然,他的手指上傳來一陣劇痛!
第36章 機(jī)器
只是注意力稍不集中, 刀片就刮到了他的小指,刮出了一個一厘米左右的口子。
鮮血冒出來,滴到了脂膏上。謝云逐想到提示里的那條“血能增加脂膏價值”, 便沒有縮回手,繼續(xù)若無其事地做他的工作。
只是刀片上下翻飛間, 那剛撿起來的一點頭緒,都消散無蹤了。
血落在乳白的脂膏上,好像點點紅梅開在雪中,鮮艷到刺眼。這白雪紅梅圖沿著流水線蜿蜒流淌,下游的每個人都從麻木的工作中抬起頭,向他投來驚恐的目光。
彌晏看到他流血, 心疼得不得了, 恨不得沖上去自己攬過活,但是他還太小,要墊個板凳才能夠得著流水線……
壓抑、憂慮和痛苦壓滿了他的心, 不知道為什么,他感覺那個丟失的東西如果不快點抓住, 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時間好像被無限放慢了, 謝云逐從未覺得一個上午有如此煎熬過, 他的手臂已經(jīng)麻木, 雙腳不得不交替重心才能勉強站穩(wěn),腦袋更是開始泛疼,就這, 一看時間才上午9點!
忽然, 麥扣忍無可忍地大叫道:“扣錢就扣錢吧,我要上廁所!”
工作時間不允許上廁所,因為流水線不會停下來等任何人。熟練工比如張百善夫婦, 早就習(xí)慣了上工前先上廁所兼少喝水,但其他人哪想得到這些。
好在工廠也很人性化,機(jī)器監(jiān)工說了:“說話扣100,上廁所一分鐘扣100,開始計時。1,2,3……”
麥扣撒腿就往廁所跑。
謝云逐毫不猶豫地丟下工作,也朝廁所走去,機(jī)器監(jiān)工立刻也幫他記上時間,孫主任好像知道他要偷懶似的:“一天上廁所不可以超過五分鐘,每超過一分鐘,下班罰一個小時無償加班?!?
謝云逐捏緊了拳頭,沒有說話。他上完了廁所,用刺骨的冷水沖掉了手指上的血,然后拘起一捧水洗了把臉。在那片臟污的鏡子上,他看到了自己蒼白無血色的臉,水珠沿著下頜線一滴滴落下,幽藍(lán)的眼睛里一片虛無。
那一刻,他很確信自己仿佛要做出什么與“自嘲”有關(guān)的表情,但是熟悉的缺失感接踵而至。所以最終他只是面無表情,盯著鏡中的自己,腦海里滾過三個大字:
完蛋了。
最不擅長的副本說來就來,這種類型的副本最喜歡把人逼到體力與心力的雙重極限,能站到最后的都是那些吃慣了苦的牛馬、體力怪和抗壓王——反正就是他的反義詞。這種日子他頂多堅持三天,要么自己跳進(jìn)油鍋里一了百了,要么把孫主任塞刀片下切成4x4的尸塊……
必須想辦法另辟蹊徑通關(guān),不能被副本牽著鼻子走。
那么首先要搞清楚的,就是這個工廠的目的,以及最明顯的異?!S到底從他們身上拿走了什么?
接著,他想到了早上孔姐的“故事”;從早上起就看著不是很順眼的彌晏;連平良不知為何會受傷的嘴唇……
“哐哐哐!”粗暴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4號,6號,快出來!”
這還不到兩分鐘。
麥扣提著褲子往外沖,謝云逐跟著走出來,慢吞吞地在員工制服上擦著手。他發(fā)現(xiàn)自己那邊的工作居然沒有堆積,因為彌晏找了個箱子墊在腳底下,正在幫他干活!
而且這小子不知怎么的手還挺快,切得有模有樣,仔細(xì)一看,原來是在拿觸手干活。他那觸手不怕刀切,割斷了又會自己融合起來,就是小孩痛得齜牙咧嘴的。
謝云逐想也不想就大步走過去,拎著他的后衣領(lǐng)把他放在地上,自己把活接手過來。
彌晏紅著眼圈看著他,真的想為他干點什么,謝云逐嘆了口氣,很快地伸出手指彈了下他的額頭,用口型無聲地說:“思考。”
在我的窮途末路,輪到你來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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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點,放飯時間到,流水線驟然一停,只是所有人的手都還慣性地勞作了一會兒。
憋了6個小時沒法說話的連平良,頓時發(fā)泄地大吼了一聲。其他人也跟著大喊大叫起來:“總算解放了!”
“餓死了!我要吃飯!”
“受不了了啊啊啊啊啊啊——!”
昨晚他們還在嫌棄隔壁的鬼哭狼嚎,一個上午,他們就也成了鬼和狼。
嚎完后,那聲音卻沒有停息,大家都呆住了,屏息聆聽。好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嚎叫聲——甚至不是來自5號宿舍,而是更遠(yuǎn)的地方,在脂膏工廠之外的地方!
這可怕的聲音響了足足十分鐘,才漸漸淡去,大家心里都有些疑惑,又有些打怵。這個世界的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孔姐過來送飯,飯盒的內(nèi)容和昨晚一模一樣,這次有更多的人都不顧一切地吃起來,因為他們實在是太餓了。
謝云逐沒有叫,因為他真的連開口的力氣都沒有了。把飯盒丟到一邊,他找了個箱子坐下來,就盯著地面失神喘氣,腦袋里像剛掀開的蒸籠一樣,一片熱騰騰的白霧。
保持6小時高度集中不停歇的專注工作,是個人都得精神恍惚。彌晏心疼地拉起他的手,從小背包里拿了創(chuàng)口貼想要幫他包起來。
“不用,貼上了手指不靈活,會礙事。涂點藥就行?!敝x云逐擺擺手,“看你在那邊做了半天鬼臉,有什么發(fā)現(xiàn)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