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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佬,你快別想了……”黑背擔憂地看著他,再想思路都要劈叉了。
而這時他的女朋友曉兔,居然做了一個無比膽大的行為,她在科室里找到了打火機,將病歷紙點燃后就朝那群鬼頭上砸去。
只是這一次,無往不利的火焰失效了,那群鬼紋絲不動,甚至避都不避。好在它們也沒有被激怒,只是依舊堵在門口,手臂像風中的柳條一樣招搖喊著跟它們走。
“多思無益,”謝云逐敲了敲額頭,“還是要先準備儀式。”
他要召喚撒旦,驗證之前的猜想。也許這個支線的破解之法,就在于驅狼吞虎,他們必須試著用一個邪神打敗另一個邪神,在怪物的鷸蚌相爭之中求得一條生路。
然而一邊準備著召喚儀式,他卻始終無法停下思考,違和感已經大到他無法忽略了。
“病人、老頭、死人、懷孕的女人,被切掉四肢的人……”他口中默念著,感到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為什么是這幾個,為什么它們都沒有臉?什么人沒有臉?”
“很多人都沒有臉啊,”毛球也替他著急,“比如緊急出口牌子上的小綠人,紅綠燈上的小人、廁所上的男人女人……”
“廢話,”謝云逐嫌他的聲音擾亂思路,“那些東西都只是符號罷了,怎么可能有臉——”
他的話音忽然止住,隱約感到自己剛才說了一個非常關鍵的詞匯,就好像電火花一樣在神經末梢一閃,又稍縱即逝……是什么來著……符號?
而他琢磨的時候,其他人也在一團亂轉地各自想辦法。
黑背悄悄將女友拉到一邊,小聲道:“我好像知道怎么出去了。”
“啊?”曉兔大為震驚,在她看來男友的營養主要都供應四肢了,腦袋則有些沒跟上,在嘎嘎亂殺五人組中,他向來是負責“嘎嘎”的那個。
“你聽我說,我媽不是一直生病住院嗎,我從小就一直往醫院跑,這幾只鬼雖然可怕,但其實更可怕的病人我都見過,醫院里什么人間疾苦都有……”黑背貼著她耳邊悄悄地說,“你再看它們,幾乎可以概括我在醫院里遇到的各種人,從上到下分別是‘病、生、死、老、殘’。”
曉兔喃喃著重新換了個語序:“生老病死殘……”
“請享受無法回避的痛苦。”黑背說,“進醫院前的那條橫幅,其實就是答案!不要逃避它們,而是要接受這些人生中無法逃避的痛苦,我們應該去握住它們的手!”
曉兔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可是,這只是你的猜測……”
“但沒有路了不是嗎!你看大佬都瘋了,他正打算召喚撒旦!”黑背激動起來,聲音都快壓不住,“大佬還說過副本不會出無解的謎題,我覺得我的思路是對的,等會兒你去握那個‘生’的手,我去握‘病’的手,我們一起出去……”
“我不敢……”曉兔縮了縮脖子,眼里浮現淚光,“我害怕……”
黑背看著她,想到這姑娘不嫌棄自己沒本事沒文化,還愿意跟自己一起進游戲給他媽媽治病。他們從認識到交往總共還不到三個月,這么好的姑娘去哪里找呢?
“那我先上,你如果看到我沒事,就趕緊跟上。”黑背心一橫,拿出了畢生的男子氣概,拉著曉兔走向門口,“如果我出事了,你就跑吧,別管我了。”
當他鼓起勇氣伸出手時,就聽到大佬難得興奮的聲音:“我明白了!它們沒有臉,是因為它們是符號,都只是某種概念的象征物!那么作為符號,它們分別象征的是……生老病死殘,所有人生無法回避的痛苦……”
顧不上聽完了,真正站到那扇門面前,黑背依舊嚇得六神無主。他想去抓“病”的手,然而那張滿是膿瘡的臉把他嚇得夠嗆,鬼使神差地,他的手拐了個彎,握住了“生”的手。
代表“生”的孕婦,手心是溫熱的,對他微微一笑,就牽著他朝外走去。
然而他們不是沿走廊離開,而是進入了走廊對面另一個房間的門,里面門框套著門框,竟然延伸出無數條道路。
而在那重重疊疊、幽微曲折的門框之中,忽然遠遠亮起一個光點,點亮了黑背驚恐不安的眼睛。
“是出口!兔兔,快來!是出口啊!”
站在門邊的曉兔,看到眼前只剩下“老”“病”“死”“殘”,想也不想就握住了“病”的手。
此刻房間里的其他三人迅速反應過來,都以最快速度撲向了門邊。
謝云逐本來是站在遠離門的內間里面,然而他想通得快,在黑背大喊之前就動了起來。
而傅幽那個狗賊,干啥啥不行逃命第一名,已然沖在他的前面,宋自明就在他的身側,狠狠擠了他一下,險些把單薄的他擠飛出去。
“嗷嗚!”毛球大怒,撲上去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宋自明登時慘叫一聲,揮舞著胳膊拼命將他掄開。
謝云逐已經被撞得失去了重心,迅速改換思路,索性朝前一撲,抱住了在地上扭動的“殘”!
三個男人猛烈地撞到了一塊,擠成混亂的一團,謝云逐后腰上還不知被誰給踩了一腳,正命中他沒好透的傷口。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死死地抱住“殘”不放。那東西蹦跶扭動,也帶著他向一扇門走去。
“活爹,走慢點,”謝云逐五體投地地跟著他挪動,“要不我抱你?”
“殘”像是沒意見,謝云逐就一手揣著它一手揣著毛球,跟著“殘”指明的方向走進了一個黑暗的房間。那個房間里,又連著三扇通往不同房間的門。
五個人的路線完全不同,從一開始就走散了,然而在那一間間嵌套的房間里,謝云逐真的遙遙望見了一個光點。那光點越來越大,漸漸顯出了醫院大門的形狀。
他們的思路里缺少了一環,沒有拿到血,但是真的找到了出口!
連謝云逐心里都涌起了一陣感動,感動中又混合著一陣粗口——打從一開始他的思路就是對的!出口果然就在房間里!這群傻逼全都不聽!
這群看似可怕的鬼,其實從一開始就懷有善意地想帶他們出去,只是他們并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放下警惕心,除非能通過它們各自的象征,聯想到最開始在醫院門口的那條提示……
那么,如果按照這條“危險里藏著生機”的思路,撒旦儀式應該是有效的!如果能完成的話,很有可能拿到鮮血!可惜了,還來不及驗證,就必須去爭搶更加安全的鬼手……
是的,謝云逐并不認為這五只手毫無區別,盡管不知道區別究竟是什么。但不管怎么說,握住“生”總比握住“死”要好。
對了,也不知道是誰握住了“死”的手?
出去、出去一定就知道了,謝云逐感覺自己的腦袋莫名變得有些遲緩,經過大廳時,他還沒忘記拿上自己的推車,可當他一腳踏出醫院的門檻時,腦海中所有的思緒戛然而止。
某些事情在那一瞬發生了變化。
他茫然地睜大眼睛,看到了——
灼熱的荒原、年老垂死的人、陳舊的廢墟、病得要死的女人、大肚子的男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