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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臺燃燒成了一片火海,而大巫站在篝火畔,如一位君王巡視著她英勇無畏的將士。
宋自明占據(jù)了人群后的制高點,冷靜地發(fā)射子彈,為隊友補位支援。而謝云逐與他背向而立,依舊使用那把彎弓,毛球從箭筒中幫他一支支遞出箭,他便沉著地開弓射箭。
箭的頻率雖然慢于子彈,但是勢大力沉,專門追著那些最兇猛的腸教徒,一箭一爆頭。
在他出手之前,從未張揚過自己有著如此出神入化的箭術(shù),然而他就這么不動聲色地做到了,好像一個永遠能為眾人托底的后盾,誰也不知道他的極限在哪里。
然而只有靠得最近的毛球能感受到,謝云逐已經(jīng)累了。他的小臂肌肉因為過度疲憊已經(jīng)開始抽搐,好幾次竟然不能將弓弦拉滿。而這些戰(zhàn)場上撿回來的箭大多十分殘破,沒多久他的虎口就被松脫的尾羽劃了道血口子。
而他的神情依舊專注,目光緊追獵物,藍眸里凝聚著凜然殺意。如果不是嫌太滑而在衣服上擦了擦血,毛球甚至會懷疑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傷。
不知為什么,明明連心都不存在,但那一刻毛球竟然感覺心痛得快裂開了。他著急得不知該怎么做,就攀到了謝云逐的肩膀上,伸長觸手,裹住了他血淋淋的手。
“放開。”謝云逐低喝了一聲。
毛球不放,反而用觸手完全裹住了他的手指,“我會握緊的,你來瞄準。”
謝云逐一怔,毛球的觸手質(zhì)感微涼,像水一樣軟和透,但那種力道是真實的,竟然真的能穩(wěn)穩(wěn)拉住弓弦,比他的手還要穩(wěn)。
但他松開痛到快麻痹的手時,毛球就緊緊地替他拉滿弓,謝云逐帶著他微微調(diào)整方向。
就是現(xiàn)在——他心中剛劃過一個閃念,毛球居然就心有靈犀地松開了觸手!
“繃”的一聲,弓弦震顫,他們首次合作的一擊就異常完美,正射中一個腸教徒的眉心。
“哇塞!”毛球興奮地大叫了一聲,“阿逐好厲害!”
“再來。”謝云逐抽出另一支箭,自發(fā)地與毛球配合起來。而接下來的每一次,他們的默契都在提升,到最后他甚至有在使用自己的手一樣的錯覺。
三年來,他孤身面對一切險境,也就這么過來了。他甚至從未意識到自己可以與人合作到這種程度,就好像……好像他曾有過這樣一個可以交付后背、心有靈犀的戰(zhàn)友。
到最后,他們一起合力射空了所有的箭,死在他們手里的腸教徒堆積如山。
絞肉機一般的混戰(zhàn)持續(xù)了將近二十分鐘,腸教徒們不知畏懼和疲倦,一直到最后一個倒下,才為這場混戰(zhàn)畫下了一個血腥的句點。
四處彌漫的焦黑與惡臭中,滿是破碎的喘息聲,其中又響起了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我們、我們贏了嗎?!”
“殺光了,操他媽的,這火可真給力啊,全他媽殺光了!”
“天啊,我們真的贏了……”那個喊著贏的新人卻是在哭——那甚至不是喜極而泣,只是單純地發(fā)泄式的哭嚎,戰(zhàn)斗時的熱血冷卻下來,他開始一邊發(fā)抖一邊狂吐。
其他劫后余生的清理者們也好不到哪里去,全都脫力地靠坐在地上,渾身浸在汗水和粘液里,像條瀕死的魚一樣喘著。
謝云逐是唯二沒有參與近身搏斗的,因而除了手上的傷和肌肉的疲憊,其他都還算好——這種程度的血腥場景,甚至都不配成為他做噩夢的素材。他站在高處,就像在戰(zhàn)場上盤旋游蕩的烏鴉,機警的眼睛依舊在留意各處的動靜。
不過毛球看起來像是不太行了,他累得癟癟的,好像一個放了氣的皮球,本來能穩(wěn)穩(wěn)地卡在他的衣領(lǐng)里,現(xiàn)在就滑溜溜地順著他的胸口滑下來,又在掉下去的最后一秒扒拉住了他的褲腰。
謝云逐把他提溜起來,本來是想批判一番的,然而發(fā)現(xiàn)毛球精神萎靡,睜不大的眼睛里光芒暗淡,眼看就要熄滅了。
也對,這么小一只,能做到剛才的事,必然是竭盡了所能。謝云逐莫名有些心軟,雙手合攏,將他夾成了橢圓形,“干嘛這么拼命?”
毛球的眼皮快睜不開了,“因為……呼……你是我的……眷者……”
“誰撿到你不都一樣嗎?如果是別人撿到你,你照樣會傻傻愛上別人。”
“不是的……不是別人,是你撿到了我……我只有你啊……”毛球氣若游絲道。
“那你就倒大霉了,”謝云逐繼續(xù)將他搓扁揉圓,“你對別人付出一點,就能得到一點;你對我付出一萬,我能給你的也只有零。”
毛球沒有回答,他已經(jīng)累得昏睡過去,只是用觸手緊緊扒拉著自己,好像抱著什么稀世珍寶。
“傻毛球子。”謝云逐捏了捏他癟癟的肚子,把他丟回了包里,拿出藥盒給自己包扎。這道傷口本該在不斷的用力中被撕扯開裂,然而托毛球的福,它并沒有加重。這種居然被人照顧了的感覺,讓謝云逐有些微妙。
他們每個人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恢復了一點體力后,便開始互相幫忙檢查傷口。忽然,黑背凄慘的哭嚎聲響起:“你們快來看看啊,黃博濤的肚子破了!”
新人黃博濤是一個不太說話的憨厚大哥,說是要為家里還債進來的,他在大戰(zhàn)時英勇無畏地沖在最前面,結(jié)果被生生地開了膛破了肚。
黑背絕望地捂著他的肚子,然而破口太大,一切東西都穿過他的指縫源源不斷地往外流。黃博濤的表情甚至是有些茫然的,喃喃道:“好冷啊……我冷……”
他抬了抬頭,不太清醒地問道:“天黑了嗎?”
“沒黑!你睜大眼睛,太陽還在天上呢!堅持住,不要閉眼,求你了……”
謝云逐過來確認了一下他的情況,朝黑背搖了搖頭。
黃博濤的臉很快失去了血色,被無計可施的眾人圍著,他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就失去了呼吸。重感情的黑背登時發(fā)出了慘痛的哭嚎,其他人也都默默紅了眼圈。
為這個慘死的同伴,也為這絕望的副本,為螻蟻般掙扎求生的自己。
忽然,一道龐大的身影籠罩了他們,是大巫來了。
黑背一把抓住大巫的袍角,不管不顧地吼道:“您是大巫,您肯定能救他對不對?你倒是救救我們啊!你這么厲害、這么牛逼……剛才為什么不出手?!我們是你的耗材嗎唔唔唔——”
曉兔一把捂住男友的嘴,把他拖了回去。
大巫的確沒出手,但她看起來卻有些疲憊和憔悴,連祭臺上的篝火也變小了一些。
她的動作有些古怪,先是彎下腰將黃博濤的尸體緩緩舉起,緊接著口中發(fā)出“嗤”的一聲,如同發(fā)射了含在舌下一枚刀子,眾人就眼睜睜地看著黃博濤的脖子忽然被連根切斷,鮮血飛涌噴出。
大巫拋下了他的身子,只取走了他的頭,走到那七根爪牙般斜插著的長矛邊,將黃博濤的頭插在了第一根上。
緊接著,她抬起了寬大的黑色袍袖,嘴里接連發(fā)出古樸晦澀的音節(jié),就見那腸教徒的尸山拱起,有什么東西正在往外鉆。
很快,兩顆人頭如雨后春筍般破尸而出,飛到天上,飛舞著落入了大巫高抬的雙手中。大巫如法炮制,將它們插在了接下來的兩根長矛上。
被壓扁碎裂的,是徐寧諾的頭;被一箭爆頭碎得稀巴爛的,是梁越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