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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幽貼近了仔細看:“嗯……但她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王。”
“她就是王,同時也是巫。”阿兮立刻進行了專業(yè)的補充,“自顓頊絕地天通之后,天上的神與地上的人再也無法隨意交流,巫成了唯一能溝通天地神人的存在,成為了神的代言人。而華國歷代的帝王壟斷了祭天之權(quán),本就是最大的巫,君權(quán)和神權(quán)是高度一致的。”
“好一個巫王一體,”傅幽嘆道,“那么她的國家和臣民在哪里?”
這輝煌壯觀的儀式早已變成了斑駁的歷史,如今只余一片滿是異教徒的廢墟。大巫守望著她眼中漫無邊際的長夜,等候著一個棄天下而去的神明。
“什么都不在了,祭臺就是她唯一的國土,”謝云逐撫摸著額上淡淡的火焰印痕,“我們就是她最后的臣民,太陽神最后的信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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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接著奏樂接著舞
討論完大巫的身份后,三人緊接著看向壁畫的上半部分。
比起地面的凌亂繁雜,天上的畫面顯得更加恢弘壯麗。昏黑的夜色與星辰是兩側(cè)淡去的背景,中間托舉出一輪輝煌的太陽。如旗幟般舒卷的云流間,雷鳴電閃,八條巨龍拉著的車子在云與電中穿行,一位神明正攜著太陽去往東方。
看清那位神明時,謝云逐心中倒有些意外——盡管看不清面目,但從種種特征也能看出來,這是一位男性神。
他所知曉的太陽神,是“生十日,常浴日于甘淵”的羲和,而這應當是一位女神。
謝云逐所有的歷史文化知識全部來自于副本的歷練,有的時候能劍走偏鋒掌握極為冷僻的知識,更多時候則是掛一漏萬不成體系。
他和傅幽都看向了阿兮,而阿兮也不負期待地開了口:“華國神話體系里的太陽神主要有三位,一位是大家最熟識的羲和,傳說祂是太陽的母親,掌握著日月星辰的規(guī)律,為人間制定律法。
“但畫面上這位顯然是男性神,這就不得不說到道教的太陽星君,祂與其他八曜一起主宰人間的吉兇禍福,有時也會被稱為‘太陽神’或‘日神’。
“但是這幅壁畫上的儀式,顯然要更加古老,更具備原始祭祀的色彩。”
“好吧,看來你已經(jīng)排除了兩位錯誤答案,”傅幽問道,“那么最后的正解是?”
“東君。”
阿兮緩緩念出了一個叫人陌生的名字,“這是兩千多年前楚人所祭祀的太陽神,在《九歌》中能找到關(guān)于祂的頌歌。歌中所唱的,便是在樂聲和巫舞中,駕著龍車驅(qū)散黑夜星辰,將光明帶來人間的太陽神東君。”
“祂的形象尊貴雍容,同時又英武不凡,是一位強大的戰(zhàn)神,”阿兮的手指隔空在畫像上描摹出一道軌跡,“你們看,這是他拉滿的長弓,箭頭對準了西北方的天狼星——一顆代表戰(zhàn)爭與災禍的兇星,經(jīng)常被用來比喻入侵的異族。”
隨著她娓娓的講述,謝云逐看向這副壁畫,仿佛又解讀了更多的含義。這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祭祀與神降,也許還是一場大戰(zhàn)前的動員,那些樂師所演奏的,或許是慷慨激昂的殺伐之聲。
“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是東君,那么我們可以更有針對性地準備任務物品了。”傅幽道,“楚人的祭祀一般會用到什么?”
阿兮掰著指頭數(shù)道:“排除掉花和樂器,還有美酒、華服、各種形制的美玉、肉類的供奉……嗯,差不多就這些吧。”
謝云逐:“光聽我的耳朵就累了。”
累歸累,準備卻不能不準備。已經(jīng)是下午兩點多,三人原路返回,除了預先準備可能的任務物品外,還要將樂器都找齊。
樂器這種東西,牛人用一片葉子一只塑料桶幾根橡皮筋,都能奏出美妙的音樂。不過謝云逐并不具備音樂才能,所以只找了幾只玻璃杯,里面灌上不同水位的水,傅幽的耳朵很準,給他校了音,謝云逐就拿著筷子叮叮咚咚敲起來。
他嘴巴里默念著唯一知道的樂譜,很認真地敲了一首支離破碎的《小燕子》。傅幽拄著下巴聽著,臉上的笑容逐漸就掛不住了,“大佬,你知道大巫要求的是‘美妙樂音’吧?你這小曲刺撓的,召喚出來的怕是邪神啊……”
謝云逐自己當然也知道難聽,只有他的背包里,傳來了一聲盲目的夸贊:“好聽!”
謝云逐已經(jīng)很頭大了,天氣又熱,他煩躁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傅幽登時怒了:“不許喝!do都被你喝成mi了!”
另一邊,阿兮正在研究那根嗩吶,說起來她也是有民樂基礎(chǔ)的,笛子、琵琶、古琴都會一點,但吹嗩吶還是頭一回。只見她憋紅了臉,揚著腦袋,鼓足了勁吹出一長串嘹亮的噪音。
傅幽絕望地捂住耳朵,“把我折磨死了你們好開席是吧?”
想不到無所不能的三人組會在這樣的陰溝里翻船,傅老師絕望之余,不得不傾囊相授,指望能在天黑之前把這對臥龍鳳雛調(diào)教出來。
“不過話說回來,你怎么辦?”阿兮看他手上還沒拿到樂器,而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不必擔心我,”傅幽晃了晃手里的木勺,“先把你的曲子練好。”
他的確很有音樂才華,甚至還寫了一張簡譜讓他們練習。那曲調(diào)古樸悠揚、典雅莊重,傅幽敲著塑料桶給他們抓節(jié)奏,還真有些黃鐘大呂的意味。
10點左右,他們帶著匆忙收集的一些祭祀用品,以及剛被灌輸進去的音樂細胞,回到了祭臺處。
其余人都已經(jīng)回來了,唯獨那個被腸子怪襲擊后發(fā)了瘋,失去了神光庇佑的新人梁越,不見蹤影。
梁越再怎么神志不清,也不至于自己主動離開祭臺,那么他的失蹤就有些耐人尋味了——這或許意味著,祭臺也并非絕對安全的地方,一旦失去了神光,他們就會被這個世界無聲無息地吃掉。
不過令謝云逐有些意外的是,其余8個清理者,居然全員存活,而且狀態(tài)都還不錯。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是一個叫作曉兔的新人女孩。
“咦,你們好像準備了不少好東西啊。”傅幽自來熟地上前打招呼。
“我做過主播的嘛,所以這方面很擅長哦。”曉兔眨了眨撲閃撲閃的大眼睛——她每天都有在堅持化妝——把一樣一樣的手工樂器展示給傅幽看,有用蛋殼做成的沙錘,用橡皮筋綁成的弦樂器,水桶和鐵罐搭成的架子鼓,也有水杯琴和紙卷排簫……
原來今天早上他們?nèi)齻€離開后,曉兔也想到了自制樂器的主意,所以剩下的8人只在附近淺逛了一圈,找到了原材料后就返回祭臺開始diy樂器,零零總總做了幾十個。比起長途跋涉的三人組,他們得到了大半天的休息,精神狀態(tài)都不錯。
謝云逐皺了皺眉:“所以說你們離開祭臺的時間并不久,梁越為什么會失蹤?”
“我和曉兔應該是最早回來的,大概早上10點多吧,但那時候梁越就已經(jīng)不見了。”曉兔的男朋友黑背抓了抓腦袋,“沒想到大佬你還怪有人情味的呢!”
在人人自顧不暇之際,只有他還關(guān)心著同伴,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謝云逐懶得理他,在這詭譎陰森的世界里,同伴的無理由失蹤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其他幾個老玩家也都暗自心焦,宋自明叮囑大家:“以后如果看到梁越,特別是獨自行動的情況,不要貿(mào)然接近他,也不要信他說的任何話。”
“啊,為啥啊?”黑背一愣,“不是說要互相幫助嗎?”
“笨蛋!”曉兔揪了揪男友的耳朵,“因為他可能已經(jīng)不是我們認識的梁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