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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便用你作第一個祭品——”
“啊,等一下,我好像想起來了……”
人群后面忽然傳來一道聲音,有些懶散,但意外地十分好聽,帶著一種沉著篤定的味道。因而他一開口,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看向他。
那是一個高挑的黑發男人,五官精致,眉目清冷,蒼白的膚色略顯病態。他的瞳色很不尋常,是一種如夜空般深邃的暮藍色。
他的打扮則相當隨意,渾身上下一套系統商場里的基礎款便服,身上唯一可以被稱為裝飾的東西,就只有耳側的一雙銀耳墜。
只見他不疾不徐地走到老烏鴉跟前,居然就這么不客氣地伸出手,“法杖可以借我看看么。”
隔著青銅面具,老烏鴉投來了陰沉沉的注視,一動不動。那個新人的腳都快落進火里,正在哭喊著大吼大叫。
好在距離夠近,謝云逐已經看清了兩根法杖的全貌,確認了心中的猜測。
應該是在兩年前的某個洪荒副本中,他曾見過一張石刻的《伏羲女媧圖》,圖上的兩位遠古大神蛇尾交纏,手上分別握著非常相似的東西。
“您手上握著的法杖名為矩尺,是用來繪制圓和方的工具,”他拾起一根木枝,沾著炭灰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形,里面又畫了一個方形,“所謂天圓地方,在上古時代,矩和尺是溝通天地的法器。”
“把矩和尺疊在一起,”謝云逐又在一旁畫了個類似于“卍”的符號,“就是甲骨文中的‘巫’字——您便是負責太陽祭祀的大巫了。”
大巫冷冷地望著他,沒有言語。
“這位兄弟初出茅廬,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您不要見怪。”謝云逐神色不變道,“我們都是太陽神的信徒,為了同一個信仰匯聚在這里,若是因為少了幾個人,耽誤了召喚儀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大巫,您說對不對?”
火焰嗶啵燃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大巫緩緩垂下手,將那個痛哭流涕的新人丟到了地上。
她略一頷首:“很好,看來你們也并非全是宵小之徒。接下來的任務,我也可以放心交給你們了。”
眾人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巫”這個答案說難不難,即使不知道法杖的寓意,大家一起集思廣益應該也能蒙出答案,然而這個過程里會死幾個人就不好說了。
帶著感激和敬佩,他們看向那個黑發男人。然而即使答對了問題,他臉上也沒有絲毫欣喜之色,那副神情就像是做對了數學卷子上的第一道大題那樣理所當然。
“對了,果然是巫!”一個留著栗色長卷發的漂亮女人一拍大腿,“所謂‘巫’,就是能溝通天地、以舞降神之人,連我們所在的這個圓臺,都很像古時的祭臺,我剛才居然沒想到!”
“我叫阿兮,是個博物學家,”她大方地朝謝云逐伸出了手,“太感謝了,這次多虧有你!”
謝云逐有一說一:“嗯,不客氣,記得欠我一個人情就好。”
該收的時候我會來收的。
阿兮:“?”
眾人:“?”
這時,大巫的法杖探進了篝火中,挑起一蓬火焰:“作為嘉獎,我將賜予你們太陽神的祝福神光,它將護佑你們周全,不懼異教徒的侵擾。”
霎時間,火焰在空中散作12顆火星,沒入了每個人的額頭,化作一枚蒼白的火焰印痕。
謝云逐摸了摸發燙的額頭,到目前為止提示都比較好理解:老烏鴉口中的“神光”,應該是在副本中能夠保護他們的東西。至于她說的“異教徒”,則應該是這個副本中會出現的怪物。
分發完神光后,老烏鴉便揮了揮袍袖,發布了第一個任務:“去吧,在今日子時之前,每人尋一樣可以生出火焰的東西交給我。”
子時,也就是23點,他們還有接近一天的時間來做任務。能生火的東西,應該就是打火機、火柴之類的東西,不算難找……謝云逐的手探向自己的口袋,下一秒卻愣住了——他放在口袋里的打火機不見了。
這時其他清理者也都搜遍了背包,發現能生火的東西都已經被系統沒收,臉色都不是很好看。去問大巫,大巫卻已經坐回了原地,不再理會任何問題。
“看來不進廢墟是不行了。”一個頗有領袖氣質的男人拍了拍手,吸引了眾人的注意,“來吧,我們不妨先彼此認識一下,方便溝通合作。我先來,我叫宋自明,是一個生意人,這是我經歷的第八個副本。”
宋自明是個三十多歲的壯年男人,一身齊全的裝備,顯得干練自信,頗有領袖風范。從他經歷的副本數來看,也足以被稱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大家好,我叫傅幽,我的職業嘛……”坐宋自明旁邊的男人穿著全套西裝,舉手投足英俊瀟灑,“是個吃軟飯的。”
“喲,咱們游戲真是百花齊放,做什么特殊職業的都有。”立刻有人陰陽怪氣上了。
“哈哈,憑本事吃飯,不丟人。”傅幽對著他粲然一笑。
“大家好,我叫……”
大家都在互相熟悉彼此,謝云逐卻一個人走下了祭臺,開始自己四處溜達——這種沒有營養的自我介紹環節他聽了不知有多少次,這些鮮活的生命遲早會無人在意地死去,就像塵埃與草芥一樣,不是在這個副本,就是在下一個。
《混沌天途》游戲在三年前橫空出世,誰都不知道它是如何運轉的。進入游戲的玩家被稱為“清理者”,通過清理被混沌扭曲的副本,他們可以賺取賞金,并用賞金兌換一切想要的東西:財富、權勢、美人、智慧、健康、甚至起死回生……當然了,在游戲里受傷或死亡,也會被同步到現實中。
這款游戲幾乎被所有國家列入封禁名單,但人們依舊爭先恐后地進入游戲,光是他們這一批12人,謝云逐就發現有6個新人。有的人甚至還帶著傻笑說:“好像沒聽說的那么可怕嘛,前輩們也很友善。”
他們和自己不一樣,他們有的選,但依舊為了那些令人瘋狂的東西,把自己丟進了一個難以想象的殘酷世界。
那邊自我介紹后,很快都熟絡起來,由宋自明牽頭,商量著一起進廢墟尋找任務物品。他們試圖喊自己一起去,但謝云逐裝作沒聽見,一直看著天空出神。
從進入副本開始,他就感到天上有一種非常叫人不安的異常。
“不合群的家伙。”宋自明皺眉罵了一句,“算了,不管他,我們走我們的。”
還是那個自稱博物學家的阿兮,好心地走過來關照了一句:“哈羅帥哥,看什么呢那么認真?真的不和大家一起走嗎?”
“看太陽。”謝云逐道,“你有沒有感覺到,太陽在動。”
阿兮跟著抬頭,越看越覺得天空低矮壓抑,好像一張隨意鋪開的草圖,上面用圖釘固定了一個太陽。在這明晃晃的照耀下,地上的一切都有種曝光過度的失真感。
回想起剛進副本時無意間瞥到的太陽,她隱約意識到了什么,背后頓時起了一層白毛汗,“我的天……不會吧!太、太陽的位置一點沒動,但好像變大了一點……”
不,或許不止一點,太陽在短時間內變大的幅度,已經超過了合理的界限。
就好像他們忍受著刺痛觀察太陽時,太陽也忍不住把臉湊近了一點,好奇地觀察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