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飛隴山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戎生臉上掛著欣慰笑意,心里卻擦了把汗:
往常都以為,這個小兒子是楊家的種里難得老實的;
誰知一瘋起來比哪個都嚇人,背著所有人偷偷摸摸辦大事:
竟詐作接受敵營的挑唆,私下里改了一份極其陰險的假圖要傳過去。
一聲不吭,也不曾與任何人說過。
雖然手法稚嫩,做的卻算是穩(wěn)妥,幾處修改都普普通通不偏不倚。
即使對方不全信,也不會出什么岔子。
至于其坦然把東西放在書桌的行為,此時此刻看來則更像是刻意給人調(diào)換的機(jī)會——此則為第二手準(zhǔn)備;
無論是否被發(fā)現(xiàn),這一著謀劃都注定能成。
白蓉鏡也恢復(fù)淡泊肅正的表情,微微笑著:
“也是小侯爺機(jī)敏,如此深信榮清公子的品節(jié),才有了這昭雪的機(jī)會;”
“若非如此,只怕又成了一樁奇冤之案。”
楊戎生接下這兩份奉承,轉(zhuǎn)過身去又按著楊駐景,不住給寧蕖道歉。
年近四旬的大楚唯一異姓侯,此時倒是給一個面相僅十五六的小太監(jiān)行禮,場面一度滑稽得很。
楊戎生咬著牙:
自己生的逆子,怎么也得管啊。
更何況,事實證明楊駐景其實沒錯,若不是他這冒失之舉,楊家三人恐怕還真難完完整整回去。
寧蕖表情里略帶了些局促,卻依舊笑得和和氣氣的:
“當(dāng)真不打緊的……我與小侯爺向來交好,知道他是和我鬧著玩呢。”
他不著痕跡地隔著衣袖揉了揉手腕,總覺著要留淤青了。
唉,也不知是前面享福的報應(yīng)還是為后面的事情攢陰德,總之這一趟是結(jié)結(jié)實實倒霉著了。
也怨不得楊駐景沖動,畢竟是親生的兄弟;
若是安芰遇險,他雖平常性格溫吞,或許也能涌現(xiàn)出一樣的勇氣來呢。
興許是方才太過托大,尚在后怕之中;
楊駐景雖也跟著說些道歉的話,神態(tài)卻怔怔丟了魂一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垂頭喪氣,全不見了以往指天畫地的氣勢。
楊戎生臉上強(qiáng)撐著笑意,在兒子后背上猛擊一下,試圖叫起回神。
卻只得到一句幽幽的:
“爹是否想過,若是不打開,會如何?”
會如何?或是會冤死人吧,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楊家也會受牽連。”
楊駐景肯定道。
雖然事情按了下去,但不代表不會受到圣人的猜疑;
即使勝仗,日子也會過得如履薄冰,擔(dān)憂著舊賬哪一日被翻弄出來。
楊戎生看著兒子,不語。
確實如此,那又如何?
世事無常,禍福各有所命,誰說得準(zhǔn)呢?
“……不對,他不會讓楊家犯如此風(fēng)險。”
如此行事,與把一半的楊家放在火上烤有什么區(qū)別?
楊駐景喃喃著,對周身的人已是全不顧了,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
榮清曾與他說,若行一著險棋,勢必之后要有所承托;
多重補(bǔ)充作為回勢,才好令事情平穩(wěn)而成。
他的弟弟向來比他聰慧,比他做事周全;
他能想到的,榮清不會想不到……
營帳門再度被撞開,初曉的冷風(fēng)潑了進(jìn)來;
一道清亮女聲刺破了帳中氣氛:
“報!楊榮清離開自己住處,往楊駐景的帳子去了!”
聽著極其年輕,報事情時又不論官職,直白點名道姓;
不必轉(zhuǎn)頭去看,就清楚這是陛下的人。
那句話尚未落地,帳中已沖進(jìn)另一人:
“再報!楊榮清取了一件猩紅斗篷披上,牽馬往西北方向去了!”
楊駐景猛地回頭:
“西北何處!”
“——觀方向,應(yīng)當(dāng)是芙蓉洲!其余兄弟姐妹已先跟上了!”
楊駐景推開一切攔路的人,抄起漆角弓,沖了出去。
帳外響起馬嘶聲。
……
楊榮清騎在馬上,慢慢向前行著。
披風(fēng)太重,施施然垂在兩邊,抖不起來;
使得他雖穿著金甲,卻不像個武將,反而像個臨水苦吟的詩人。
芙蓉洲,芙蓉洲,聽著便是個蘊藉愁苦的地方。
漫天黃沙里,為何偏留了這一處水草豐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