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飛隴山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卷衣蠱最重要的一味解藥,是下蠱者的活血。
然而榮寧既已辭世,其子嗣的也未嘗不可一用。
所以才需要中蠱之人從千里外遙遙趕到此處,才有了廢帝明知解法卻還是看著身邊人死去的冷血。
景隆雖無天子之德,卻仍存人倫之恤;
即使失去摯友摯愛令他痛不欲生,他也終究不肯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手。
沈厭卿慌亂撲過去,險些碰倒了爐架。
鹿慈英在他袖口處緊緊抓了一次,鮮血抹開,留下一道赤紅印記,像是在宣著什么誓。
這山中的隱士原來也同塵世中人一樣會落淚,一樣會因為痛楚而面色青白;
原來他皮囊之下流動的也是紅色的血,塑成他筋骨的也是活肉而不是泥胎。
可是與常人不同的是,他此時只緊盯著自己的友人,額頭冒著冷汗,硬是撬開了牙關說話:
“你難道不信——難道不信!”
他完好的那只手扭緊了友人的衣料,似是在發泄痛苦,又似是在哀求。
沈厭卿只顧著安撫他,去找那盛傷藥的盒子——當日楊瓊上山時,他本該見過,本該記住的。
若是能早些意識到……
他看著鹿慈英那雙滿盈淚水而決絕的眼睛,便意識到知道的再早也無用。
鹿慈英瞞著他,是為了救他。
“我信,我信……”
他該信什么?
他什么都信過,也什么都不信過,可到最后還是只有血、血、血。
兄弟姐妹的血、下屬的血、敵人的血、友人的血。
好像這種殷紅的的液體生來便是要被揮灑的,所以鎖著它的軀殼才那樣脆弱不堪。
又溫熱,又黏膩,足以讓任何沾上它的人都發自內心地惡心——因為這正是在提醒:
你正在殘害你的同類呢。
沈厭卿腦中一片空白,只知打開盒子,往那傷口上胡亂地倒。
他口中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說些什么,直到聽見鹿慈英嗆著氣笑了一聲:
“’此后如何彈琴?‘——叔頤,我原來不知你有如此情操,這種時候還在關心我的琴!”
血漸漸止住,沈參軍的中衣也扯去了半片,船艙里一片狼藉,唯有藥爐還穩穩立著。
二人并肩而坐,都氣喘吁吁。
一個是疼的,另一個是忙的。
到這個時候,倒也沒什么哀痛或是激動的情緒了,四目相對,反而先笑出來。
“到底要我信什么?”
“——不要歪了,我總不可能待琴比待人更好?!?
鹿慈英隨手滅了爐子,等藥湯放涼;
一伸手,要人替他援琴過來。
沈厭卿照顧著他是傷者,幫他把琴袋解了,在船中架好。
鹿慈英單手撥弄幾下,倒是個輕快如泉水流淌的小調;
一碰到琴,他就恢復了往日的愜意自在,好像剛才還在淌血的那只手不是他的一般。
沈厭卿待要贊他琴聲,卻見他右掌一推,那張伴他三十年的琴竟撲通落入了水中。
琴身進了水,漸漸沉下去,再不能發樂音了。
沈厭卿也不去撈,也不慌亂了,只靠在船舷上悠悠問道:
“不知這又是哪一出呢?”
鹿慈英回他以微笑:
“我要叔頤信的,不過是這世上真有伯牙子期的交情罷了?!?
他舉了舉纏成一團的手,望著水中蕩起的波紋,又補充道:
“這下,你才是真不會回文州了呢?!?
……
豐荷沛蓮駕車將人接回來的時候,帶了鹿慈英一程。
她們坐在車前,依稀聽見這二人還在聊些古怪的事:
“幸而只是要血,若是要骨要肉,你是不是還要學一學介子推?”
“——我還要回京去侍奉圣人,可做不了重耳。”
“叔頤又取笑我?!?
“……你真的會?”
“……確實如此。”
“當日楊俠士臨離去前,曾拋下一個問題,叔頤可還記得?”
“記得,應當是……”
……
深耕宮闈二十年,卻還是初入江湖的楊瓊楊大俠站在山頂,迎著山風獵獵;
一身白衣勝雪,挎著刀,長眉卻蹙起,似乎對這個問題的答案真的尚未確定。
“毫發無傷即能救下人的事情,人人都愿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