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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都是圣人的人……你確定你遠道而來,只是要與我說這些?”
他只要一在語氣中加上了些不耐煩,就能聽見外面的弓弦繃得更緊的聲音。
姜孚派來的這些人訓練有素,使用起來就像動用自己的手腳一樣輕便。
外面那個秦家人的生死,此時只在他一念間——
秦涬笑起來:
“如果您愿意,您最好現在就賜死我!”
他的語調揚得更高,心情似乎更加的好起來。就好像被數不清的刀劍指著,反而叫他興奮。
“否則,若是放我走了,圣人不知要如何想……”
窗子里靜下來,許久沒有回話。
“我聽說曾有一位神醫,能活死人肉白骨,再嚴重的病痛都能治好;”
“他卻說他的哥哥醫術更高明——因為其看似只會醫治小病小痛,卻是在疾病發展嚴重前就解決了。”
“還有人為這起了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治未病‘。”
“世上有如此醫術的人稀少,可惜其醫術太過精道,反而不得聲名,比不過將病患養到嚴重才治的’庸醫‘……”
“可見這人吶,也并不是越聰明越好。”
他近前一步,抬高了手搭上窗框:
“您看——”
他的話語戛然而至,因為窗板猝然翻開,狠狠擦過他的額頭。
窗簾被唰一聲抖起,沈殊的弩箭尖牢牢抵在他眉心。
這僅比自己叔叔小了十歲出頭的沈家主,此時踩著窗框,毫不收斂地外放著怒火和忌憚,幾乎是咬著牙吐出每一個字:
“退、回、去。”
“我手上這把是最硬的弩,穿過眼睛還夠把你釘在地上,你敢不敢試試?”
秦涬一向游刃有余的微笑僵了僵,松開了手,竭力裝作無事地往后退出幾寸的空間。
“不要這樣,沈家主,凡事都是要商量的,動武可不體面。”
他又揚高語調,以示對車內的另一人說話:
“沈大人——這就是您能如此放心的倚仗么?送她入宮?”
“沈家主今年二十有一,雖然比圣人大了一歲,容顏卻很姣好……若能有您舉薦,確實不愁門道呢。”
車里卻悠悠飄出一句:
“那是你們秦家才會做的事。”
即使窗開了,為了保險,沈厭卿也不愿順著好奇去看對方哪怕一眼。
聽著如此明晃晃的離間,更是連理會也懶得理會。
他余光看見沈殊像是沒聽見這句無聊之語,神色動作都不曾有過半分懈怠,心下十分滿意。
左右沈殊方才也誤會了,不如一同說清。
“——沈某還沒有淪落到要靠小輩的地步。”
不用聽秦涬說完,也能猜到后半句。
不過是說,猜到他會為了放長線而不打草驚蛇而放人走,但這場交談落在皇帝眼中卻不一定是什么樣子。
不論皇帝是否愿信解釋,他這舊臣正要遠離京城,也不得不為自己多打算……
因此秦家篤定,只要這短短一面;
無論能否見面,能否到近前去,君臣間一定會滋生些猜疑。
笑話,毛還沒長齊就敢來挑撥他與姜孚的關系。
這些人幾年前在明子禮身上栽了一次,見了他這明子禮的同門竟還敢如此托大,也難怪不成氣候。
若是連這點信任也沒有,他怎么能安心第二次前往文州?
“秦二公子,請回吧,辛苦你白來一程了。”
衛隊涌上來,以各式武器逼退了這不速之客。
秦涬從一連串表面上的失敗中緩過來,仍在笑著:
“’白來‘與否……”
沈殊卻將弩一抬,高聲喝道:
“把他的嘴堵上!休要讓他再妖言惑眾,煩沈參軍的心——!”
第84章
……
終于安靜下來了。
沈厭卿被方才的喧鬧吵得頭疼, 一直要繃緊精神計較如何回應,對他此時狀態的消耗也太過了。
沈殊合好窗戶,窗栓落下時一絲聲音也沒有發出;
又細心理好窗簾, 卸下弩上的力道,放回暗格。
這時候她臉上才顯出了些年輕人的羞澀, 腳步放輕了許多, 坐回小桌的另一邊。
“原來您并未打算……是我多心了。”
沈厭卿并不在意她提到的那件事, 只揉著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