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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候取代了我,還要多勞煩你提攜呢。”
姚伏聽了“取代”二字,顯得有些心煩意亂,沒好氣道:
“你只早去早回就是了。”
“說了要回,就得守信,完完整整回來。事情還要你主持,圣人也要你幫著。”
他說了這些,像是還覺得不夠穩妥,摳著窗邊凝眉思索怎樣才能讓自己的話顯得更有分量些。
沈厭卿也不急,就氣定神閑等他。今日久違的精神好,多聊一會也無妨。
姚太從敲敲窗邊,又扯扯簾子,終于從腦子里的某個縫隙挖出了那句話。
或是因為距今太過久遠,連帶著他說出的語氣也變得不穩重了些,令沈厭卿恍然間想起了他們還真是師兄弟的時候。
姚伏盯著眼前面色蒼白的師兄,一字一句道:
“蜉蝣卿平生最重一個’信‘字——這可是你說的!”
第82章
現如今, 京城與北境的布置已經很完備了:
皇家暗衛接管沈家的情報手段,與原有的監察線并行,負責各處查探搜集;
再由姚伏帶人, 對惠親王殘部進行搜捕,刑訊后立刻正法, 不留風險。
余霜則正適應著柳矜云留下的勢力。圣人與先太后也沒有提出交流, 似乎暗中早已約法三章, 不互相干涉對方行事。
眼下看來,倒是最急不得而放的最長的一條線。
當年惠王勢大,府中門客無數。雖然表面風光, 內里難免良莠不齊。
明子禮治府嚴謹,但終究沒有百手百眼,管不過來那許多人。
再者,惠王的威勢多借依于秦家;沒有朝中數十位秦家重臣支持,也就沒有惠王當日的威風。
因此, 既接受了這份外來的好處,自然也就不得不承受其帶來的煩惱和苦果。
無論惠王愿意與否,秦家對惠王府的滲透比在朝廷更甚,且幾乎難以分辨得出——時日一長,人與人之間都混的面熟,難免就產生了許多新的勾聯。
按照訊問出的供詞,王府中許多人在惠親王新死之時就立刻投了秦家,隱藏起來。
雖然后來有帝師的勢力竭力搜捕, 但秦家一向善于謀算和隱蔽, 加之帝師又在重傷休養之中無法親自帶人;
到最后, 依然有著許多遺漏和誤差。
這些人被重新安插到各個角落里去,韜光養晦, 成為那龐大世家布下的一枚枚棋子。
誰也不許冒進,誰也不許聲張,只等著最后網織好的剎那,一同掀起幕布。
京城、北境、文州;
帝師、忠瑞侯、鹿慈英。
南北三地三人,同時被拉到了棋局上;
應對之人只要有半刻猶豫,只要做出哪怕一次的錯誤判斷,結果就是萬劫不復。
姜孚卻只用一個字就破開了這天羅地網:
“信”。
這位年輕的君主從不曾辜負其父在他名字中寄托的期望,收起了一切不該有的猜疑;
在辨清形勢后,選擇給予他人完全的信任。
相信慈英教首領的遙遙來信,相信自己親舅舅向來忠于朝廷,也相信闊別六年的老師不會相害于他。
說來簡單,做起來何談容易?
坐在最尊貴的位置上,手中握著最高的權力,自然而然就會擔心他人來搶。
先帝給了自己兒子這樣賢良的期望,自己卻在此道上頗為不順。
當年開國時一同打下天下的功臣,少有不比他早成了黃土的。
都說天子是孤家寡人,誰又有辦法呢?
誰靠近他,誰就不能不被猜疑:
有什么目的呢?期望從我這里得到什么呢?
倘若我與你交好,你卻盯著我的位子怎么辦呢?
人與人間的猜嫌要被挑起來實在太過容易,甚至都不需要下什么心思;
以至于到了今日,這一切都被當成了理所當然。
圣人只是選了忠瑞侯做北伐軍將領,讓他帶上兩個兒子,那幾百名站在朝堂上的朝廷大員就都亂了陣腳,認為一定有人有去無回;
沈厭卿也只是平平常常露了一面,就被所有人認定了其意圖爭回權勢與圣人分權。
縱使開口解釋千萬次,人也只相信自己心中的定論。
相反,知道了其中的道理,就可順水推舟,什么也不必去做。
只做事,不多加解釋,任他們去猜,任一切自然發生。
也難怪尊貴的人苦惱就多。
他們嘆一口氣,世上的憂心事就都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