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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脾氣最大的某家小姐劈手便打,把這背后說人壞話的小人一把扇到了地上,怒喝道:
他德王是金玉做的神像不成!還不許人近了!
柳姐姐是京城最好的角兒,他也配得上!
撿了便宜就偷著樂吧,還賣起乖來了!
訓斥了有半個時辰,才揣起手,理理披肩,恨恨走了。
若說先前心里頭對此事沒怨氣,倒也沒法連珠罵出這些流利的言辭。
原來柳矜云一向受人喜愛,連這些高墻里的小姐也不能免俗:
德王一進宮去聆聽圣訓,德王妃便急急攢局,把自己閨中的好姐妹都招攬到府上;
外面千金難見一面的柳旦,任著她拉著到人堆里,一起笑一起玩。
什么拘束也沒有,想聽戲就聽,想學唱就唱,想玩——王府里的樂器隨她們挑。一合起門來,世俗就看不見她們了,個個都能自在做神仙。
什么端莊矜持,什么身份年齒,那都是外面人定下的,在這里全都不須顧。
互相依著搡著,高聲笑著,只要歡樂便是了。
倘若德王回來的早,知道不便打擾,便在外面找其他住處歇下,倒也算是尊重支持。
如此經年累月,人越來越多,局越來越大,京城少有女子不盼著德王進宮去的。
德王也失笑,到日子不必人盼便自己抱琴出去了,全當騰位置。
話說回來,這家小姐雖然話語冒犯了德王,奈何是人家關上門在府里說的。
先帝也不能顯得太過好事,連臣子家的女兒說什么都要管。
又要給被扇那人暗地里發些補償,查了查又發現,這不是自己的人。
先帝:?
誰這么貼心,和他想到一塊去了?
順藤摸瓜,總之是某某蜉蝣卿。
看來要阻攔此事的并不止他一人,其他皇子家的也在盡力用心。
可是柳矜云既算計過,謀劃過,他們也就都攔不住。
在秦家小姐嫁了惠王之后,柳矜云也緊接著正式成了德王側妃。
——左右生的是一茬氣,先帝氣過了也就好了。
接下來秦家還要鬧呢,哪里空的出來時間管她。
……
德王夫婦都早早準備好了接駕。
按旨穿的常服,兩人衣色一樣,看著是一塊兒料子上裁出來的。
見了皇帝問安,俯身起身的角度和速度都一樣,像是手腳都有什么架子連著,更顯伉儷情深。
對帝師,他們也只態度恭敬,說些規矩里的寒暄,絕口不提何時回京為什么回京之類的問題,好像帝師一直留在京城。
沈厭卿自知精力有限,也沒有多加逢迎自謙的心思了;
左右他比這兩人都虛長幾歲,就當是受個小輩的禮:
“王妃遣人將此物遞給臣,臣還沒有謝過,因此才上門叨擾?!?
那把小金鎖被一塊細絹布包著,靜靜躺在他袖中,此時被他取了亮出來。
“只是不知,這東西來歷如何呢?”
德王妃沉穩回答:
“臣婦的姐姐臨去前,叮囑臣婦:”
“若帝師從文州回來,便要第一時間交與您?!?
姜孚神色微動:
柳矜云死在奉德十九年,老師代他去吊唁過,不該有問題。
那這位側妃也就不可能見過崇禮二年的鬧劇,更不可能知道那份圣旨;
唯一的可能,便是她早早算到。
不僅算到了帝師會離京往文州去,更猜到帝師回來后會向皇帝坦白一切,因舊事陷于悔恨……?
沈厭卿又從另一袖中取出原先金鎖里的小玉片——他不想讓對面二人看見鎖里的字,因此先取出來了:
“那這一物呢?王妃可認得?”
玉片薄而青,有水紋云紋,日光下瑩潤透亮。
德王妃顯然一照面就認出了這是什么,只是驚訝于竟放在這鎖里;
她不說話,眼圈卻先紅了。
旁邊德王接道:
“……我來代她說吧。”
“這一件是漱芳班的信物,持著這樣物事,便算是班主了?!?
沈厭卿一怔,雖知道師姐給他此物并不是叫他去唱戲,還是覺得有些怪異。
他身邊姜孚開口:
“并不止是明面上的戲班吧?”
德王頓時起身一揖,慚愧道:
“陛下明鑒。臣以往確實經營了些……但這些年的確沒有動用過了。”
“臣不愿多作狡辯,陛下一查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