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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太醫鄭重點頭:
“微臣明白了。”
明白你個頭啊!
安芰真想喊一句“大膽”將人趕走,奈何不在陛下身邊,這句話喊出來也沒分量。
只能客客氣氣送人:
“陸大人盡心,陛下就等著好消息了。”
……
姜孚揀起幾張方子,凝眉看了半天。
紙上的字橫一條豎一道,偶爾還有斜著的。
再加上陸太醫講高興了還畫些圖示,左勾右勾,亂的不成樣子。
一看就是醫術高明的人才能寫出來的。
小皇帝抬頭看向老師:
“老師看得懂?”
沈厭卿笑笑:
“看不懂啊。”
“那您……”
“左右是太醫院抓方子配藥,送來什么我吃什么就是了。”
“專人辦專事,陛下都信得過他們,臣還懷疑什么呢?”
姜孚愣了一下,語氣低落了些:
“也是沒有辦法……”
既然是蠱,再好的大夫來也不對癥,未必拖得住它的進度。
可眼下又沒別的辦法,最大的希望還在去文州的路上呢。
沈厭卿歪了歪頭,將目光斜著挑上去看自己的學生:
“陛下不高興啦?”
“臣聽陸太醫分析了這許多,倒是覺得……”
“畢竟是宮里的太醫,開的方子比鹿慈英精到不少呢。”
小皇帝聽了這句,偷偷心花怒放了一下。
沈厭卿看在眼里,會心一笑,伸手去拉他。
“御書房那邊也把東西都送過來了。”
“陛下就且放寬心,由著臣伺候您批折子吧。”
……
生活一這么規律起來,就好像容易讓人忘了今夕何夕了。
事實上,沈帝師從前陪皇帝批折子的日子也沒有多少。
大多數時候他不是臥病在床,就是在忙自己的事。
再加上又不愿意摻合進政事里,讓剛剛上位的小皇帝疑心;
沈少傅名義上是權傾朝野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實際上只是在一門心思清理舊事。
要說權力……
咳,確實也不是沒有。
但那是因為姜孚信任他,才交到他手里的。
他也只覺得是暫時借用,沒打算長久占著。
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可以說是問心無愧的。
他這人向來本分,尤其在關乎姜孚的事上,他從不敢逾矩半分。
……
臨睡前,燈油正恰巧快燃盡了,照的屋里頭昏昏的。
沈厭卿倚著床頭。
看著拆得日漸素凈的屋里,他總有些想笑。
要不是皇帝今晚還睡在他身邊,他真以為自己是失了圣心了,連住處都要被拆干凈。
連個好的地方都沒得住,這才是他回京前心里頭的預判;
而今反而復現許多年前的相處方式……
放在幾天前,他就是做夢,倒也不敢這么想。
姜孚解下外披,坐在他邊上,見他嘴角帶著笑意,也笑著問:
“老師是舍不得了?”
“待到晚些,學生還能換來更好的。”
“先前布置時,以為事事都盡美了。”
“待到現在回過頭來一看,總覺得處處都還差點意思呢。”
沈厭卿坐起身來,幫皇帝解下發冠發帶,舒了舒壓出痕跡的頭發:
“陛下是覺得,臣在文州無事,回京反而舊病復發,是因為宮中有應蠱的引子?”
姜孚自然地從老師手中接過東西,放在床頭案上:
“嗯。”
“暫找不到是什么,總要先都換一換試試。”
他本是自己決議做了這件事。現下被老師挑明,也不見一點藏了私心的尷尬。
反倒是神態無比自然,享受著二人間心有靈犀的默契。
老師向來聰慧解語,看穿他也不算什么難事。
這位小皇帝此時怕是忘了,自己為了不叫別人看穿心思廢了多少功夫;
但凡他平日里能多半個表情,多說一句透露喜惡的話,階下的群臣們也不知各個都鍛煉成腦補大師。
可獨獨對著這一個人,他恨不能把心都捧出來,剖開來成一片一片的,讓對方看個清楚仔細。
姜孚吹熄床頭最后一盞小燈,上了榻,解下床帳的束繩。
這些事本該宮人們來做,可是他不愿意自己與老師的獨處被人打擾。
那么親自多做些事,也就不是麻煩,而是心中另外生出的甜蜜了。
一片黑暗中,他感覺到老師伸手過來,覆住了他的手。
“會找到的,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