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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與我發過誓,此生此玉永不離身!”
“既落進你手里,定然是……”
他頓了一下,竭力裝作能忽略這件事的樣子:
“你如今拿一個死人來誘我上鉤,未免太過無禮了吧?”
沈厭卿很輕很慢地眨了眨眼,像是費了好些功夫才適應了現狀。
那玉佩在他手中擺了擺,最后躺進他手心里,像捧了一洼水。
“……厭卿領教了。”
“此物原本是殿下的東西,如今也應當還給殿下。”
沈侍讀忽然肅正了表情,以一種極哀痛極認真的神態望向他。
“惠王殿下的心緒,厭卿也能明白。”
“驟然失去至親,殿下仍能面不改色,維持本心,是為真英雄。”
姜十佩不知此人又要搞什么鬼,滿臉戒備。
沈厭卿卻步步下階,脫開了身后的護衛,孤身一人朝他走來。捧著那塊玉佩,如捧著自己哀痛的眼淚。
縱使惠王再能分清輕重緩急,此時也不由得去想:
自己的首席門客死了,與這個隔壁王府的侍讀有什么關系?
二人間的距離越來越近,竟沒有一個敢上前阻攔。
梁上的暗衛們張滿了弓,梁下的兵士們抽出了劍。
那道紅衣身影卻像是切在酥油上的熱刀,令周圍的一切都柔順地化開,又散開。
誰都知道沈厭卿是不通武藝的羸弱書生,此時身上更是連把禮儀性的佩劍都沒有;
但只要碰他一下,頭頂就會有人撲下來,誰也不愿去觸這個霉頭。
除了姜十佩。
全身披甲的三皇子拔出了劍,遙遙指向沈厭卿胸口。
“站住,退回去。”
沈厭卿不避,也不慌。
誰能想到一個小小侍讀竟有如此的膽色?
可沈厭卿確然是一點顏色也沒有變過,仍然依著原速前進,直到劍尖抵上了他的衣襟。
他好像不識得那是怎樣的利器,臉上的表情像是雕刻過的木偶,只把手中的東西雙手向前遞著:
“物歸原主。”
“請收下吧,惠王殿下。”
周圍人反應過來,也都用武器指向他。
沈厭卿只是平靜道:
“殿下在擔心什么呢?”
“殿下雖看不慣我,但也知道我一直以來做事算是磊落,但求個問心無愧。”
“而今自然也不會借此傷害殿下——難道要我起誓么?”
姜十佩緊皺著眉頭。
“退回去。”
“這東西對我來說已經沒用了,隨意你怎么處置。”
沈厭卿極輕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師兄沒有看錯人……這也是明師兄最后能為殿下做的事了。”
還不待惠王聽清他突然吐出的那個陌生稱呼,沈厭卿已疾電般從腰間抽出一道銀光;
那銀光本是軟而無形的,在他手中一抖就化成了長劍,順著那力道直直刺入姜十佩胸口。
“——唔!”
書生?!
此人原來會武?!
那一劍刺的太準,姜十佩的意識被劇痛占據,迅速模糊下去。
他余光中見到那玉佩落在地上,跌的粉碎。
于是他盡最后的力氣出劍,卻只捅進沈厭卿肩胛。
周圍人被這巨變驚到,空氣竟凝滯了剎那。
梁上伏著的人終于肯落下來,落雨一般,形如鬼魅;
他們扒開侍讀周圍的人,阻止他們將武器刺的更深。
沈厭卿仍與姜十佩僵持著,維持著刺入的動作不變,好像要看著對方徹底閉眼才肯安心。
他全身上下皆是血色模糊,將本就張揚的紅衣染得更紅。
在這能將人逼瘋的劇痛之下,他居然還是笑著的。
只不過這笑容再不謙和柔婉了,充斥著種飛蛾撲火般的癲狂,好像此時正被無比的興奮和幸福淹沒。
——他可沒想著要活著回去。
他抽回劍,高高舉起,揚聲道:
“惠王護駕有功,加封親王,從者皆封賞——!”
誰還敢信他的話呢?
沈侍讀二十余年來只說過這一次謊,就將他的信譽都敗光了。
他不是個書生,也不是什么平民出身——光看那出手的決絕就能知道,他在此前已經練過了不知多少年。
他是個鬼,伏在七皇子身邊,整日裝著溫潤,騙過了所有人。
可他贏了,所以誰敢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