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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很長,他們一步步走了許久,沈厭卿從未停過,也不回頭。
“我們都很好奇,你是怎么處理掉明九的?那小子比鬼都精,習(xí)武也習(xí)得好,是個扎手的點(diǎn)子呀——”
“嘖嘖嘖,往日里你都裝窩囊,護(hù)著你那主子,竟是為了最后一鳴驚人。”
“沈十七,看不出呀看不出。”
回應(yīng)他的只有山澗中的鳥鳴。
周夷閑散慣了,要伸手拍拍師弟的肩,被二十二持刃瞪了回去。
沈厭卿只抬腳跨過正殿的門檻。香燒得太多,熏得他頭疼。
他仰頭,努力穿過那些繚繞的煙看清佛像的臉。
有風(fēng)吹進(jìn)來,勾著沖著,吹散了些。
沈厭卿微微一怔。
“怎樣?。肯駟??”
周夷洋洋得意。
沈厭卿嘆一口氣,慢慢把劍抽出來。大皇子的舊門客避也不避,仍齜著牙笑。
“圣人踐祚,乃是天命所歸?!?
“沈某一介微塵,又怎敢居功?”
“明師兄……人能如何死呢?也就是這樣罷了?!?
帝師倏然出劍,長袖飛起,利鋒穿過周夷的心臟。
劍尖從背后破出,帶出一道細(xì)細(xì)的血,灑在地上。
周夷正臉對著他,抬手摸了摸劍身,于是手上又多出幾道沁著血的劃痕。
可以想見的是,若是眼球尚在,這人的眼睛一定和往日一樣亮的很。
生命正飛速流逝著,周夷幾乎要扒著帝師的劍才勉強(qiáng)站得穩(wěn)。
“咳咳……你真下得去手殺他?真的?”
沈厭卿冷聲回道:
“我竟不知,他與你有什么不同?”
周夷搓了搓指間的血:
“按說……我不該……唔!不該多言,但……”
他沒能說完這句話。沈厭卿抽了劍,任他倒下去了。
血暈開來。二十二習(xí)慣性要上去收拾,沈厭卿卻搖搖頭:
“尸身尋個地方燒了,旁的就這么放著。”
“?”
帝師閉一閉眼:
“陛下三旬后要上長奉山?!?
就留給姜孚看,讓他看看自己敬愛了許多年的老師究竟是個什么東西。
帝師信手抹了把劍,甩去血珠,收回鞘中。
他跨出門去,背后的佛像上正是姜齊的面孔。
這最能代表著同胞間悌愛的大皇子注視著沈十七,無聲地送著剛殺盡最后一個兄弟的人。
沈厭卿被日光刺的眩暈,低下頭,咳了幾聲。他心里一點(diǎn)也沒有愧疚或是悲慟,只有種完成了一切的輕快。
他忽然停住,因?yàn)榍懊娉霈F(xiàn)了個影子。
那人很高,腰間掛著一塊水藍(lán)色的玉佩,使他不必抬頭也能認(rèn)出是誰。
于是他仍低著目光,看向石縫里的新草。
“師兄?!?
那人語氣很沉,聽起來心情并不好。沈厭卿卻一點(diǎn)也不怕了,他知道死人是不能把他怎樣的。
“——你為什么說謊?”
第40章
沈厭卿從夢中驚醒, 抹去額間冷汗,起身去抓床頭的燭臺。
他的手抖的厲害,握不穩(wěn), 銅質(zhì)燈臺跌在地上,沉悶地響了一聲。
外面頓時傳來人起身走近的聲音。
他顧不得那些, 翻身下床, 跪坐在燭臺邊上。扶起來, 擦亮了發(fā)燭要去點(diǎn)。
火光閃了又閃,滅了又滅。蠟燭頂上剩的捻兒太短了,說什么也點(diǎn)不燃。
沈厭卿捏著發(fā)燭, 一根一根吹滅了扔下,再點(diǎn),再滅。
窗紙厚,月光透不進(jìn)來多少,描著屋里擺設(shè)銀色的棱邊。
他的手抖的越來越厲害, 發(fā)燭還不及沾到蠟燭就被搖滅,就那一丁點(diǎn)兒的光,明明暗暗,漲不起來。
是了,昨夜他一個人渾渾噩噩回來,坐在這兒剪了半宿的燈花,將燭捻剪平了才滅。
如今點(diǎn)不起來,是他自作自受。
臥房的門開了個縫, 投進(jìn)來片橙黃的光, 正扇在他旁邊。
沈厭卿想叫開門的人進(jìn)來點(diǎn)燈, 又覺得自己披頭散發(fā)的樣子太狼狽,不愿招人靠近。
所以他縮了縮, 背對門口,只問:
“幾更了?”
人影近了近。
“近五更了,老師。”
“天怎么還不亮?”他的聲音也在抖。
“很快就會亮的?!?
姜孚見帝師沒有阻攔,就緩步走過去蹲在對方身邊,放下自己的燭臺,拿起另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