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飛隴山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毛病從奉德十九年開始,同那些噩夢一起,纏了他許多年。
單邊的耳洞剛打下時就一再流膿破潰,疼的他數月數旬無法入眠。
但他無論如何也不允許它長好長死,一直熬到了勉強成型。
曾掛在這兒的那水藍色的墜兒,與這血紅的圓珠一樣,都是本不該屬于他的東西。
但他接過了,戴上了,令它們終日在自己的鬢邊垂擺。
過去和現在像是一樣的,又好像有什么不同。
但他始終是個架子,虧著心掛著這些,是個物件,是個睜著眼睛記錄的人。
他的學生只做過這一件出格的事。
他須得仔細想想,好好想想,不可傷了學生的心。
他還有什么呢?
唯一具殘破的身體,一顆虛情假意填起來的心。他是最會順從的,故人們最欣賞他這一點……
沈厭卿笑了一下,可是嘴角很僵硬。
“……陛下今日可愿宿在披香苑?”
第38章
奉德十五年的一個晚上, 打著雷,雨不小,正是暑熱難捱的時候。
宮婢內侍們低身撐著傘, 盡力讓小主子少淋些雨點。
九歲的小皇子自己抱著薄被,吧嗒吧嗒踩著水, 往侍讀的住處去。
他走的很急, 步子很快, 眼睛往前盼著,好像慢一步就要有什么事情趕不及。
沈侍讀的窗子仍亮著,燈火通明, 這叫他安心了不少。
宮人上前去敲門,叩叩幾聲,門里就傳來人起身的聲音。
姜孚理了理懷中的錦被,令其規(guī)整了些,站直了等著。
侍讀披著件豆白色的外衫, 半挽著頭發(fā),一副家常樣子,顯然還未睡下。
一見到小皇子,他就微笑起來,跨出門檻半步,伸出手來迎:
“殿下怎的這時候來了……先進來吧。
小皇子把手中的東西交與宮人,去牽老師。見了想見的人,他心里就松快下來, 輕盈了許多。
門外一道又一道驚雷閃下, 可是小孩子臉上一點也不見害怕的樣子, 只是往侍讀懷里撲。
沈厭卿本以為他是怕雷,等著說些溫言軟語安慰, 見了眼下的情況倒不知該做什么了。
他看著宮人合上門,牽著姜孚向里走。
他記得,某處還存了碟點心。
下午送來的,他嘗過兩塊,一直拿紗罩籠著。雖然甜了些,但小孩子應當喜歡。
姜孚卻搖搖頭:
“我吃過了。”
沈厭卿笑道:
“是了,殿下遣人給我送來的,我怎么忘了!”
“也是下官糊涂,竟拿殿下的東西來送殿下……”
小皇子回頭,看向書房的方向,眨眨眼:
“老師正忙著?”
“看些閑書而已,沒什么正事。殿下既然來了,自然是先陪殿下。”
沈厭卿說著這些肉麻的話,自己一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住進允王府一兩年了,二人形影不離,同掌大小事宜,早將這世上的話都說盡了。
姜孚腳步輕快地溜達過去,摸起桌上的紙片子看看。他識得大多數的字,也差不多能看得懂,是些時事。
三哥上書提議要向北邊打,許多大臣都附議,可是父皇好像不想。
贊同的人許多是依附著三哥母妃家的,粘成一團,分不開,麻煩得很。
他想替父皇分憂,可他還太小,說話沒有分量。貿然上書上去,定會被以為是有人指使。
小皇子悄悄看了一眼老師。
老師自來了他這兒,日子一直過的不大好。
京城的人早忘了什么“沈公子”,印象里只剩一個不識好歹,不懂捉住機會的皇子侍讀。
沈侍讀出門去,朝他拋花的仍然有,可誰也認不出他是幾年前那個有名的人了。
沒人再邀他去訪山游水,也沒人請他去自家的園林。
那月白衣裳,曾蒙圣上青眼的少年才子,好像一顆短命的星。
閃了幾月,亮了幾旬,就灰暗下來,隱進新主的觳中,從此默默無聞。
但老師一點怨色也沒有,只安安心心待在他身邊。
他不能犯那個險,不能為著自己的一點冒失念頭,就把老師推到風口浪尖去。
姜孚放下這一張,做出一副不甚感興趣的樣子,又揀起另一張看看:
“明日學這些么?”
“是了。不過今日殿下若是晚睡,明日的課歇一歇也無妨。殿下畢竟還是長身體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