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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節(jié)一到,便會有許多雄鳥在林中占場。
歌鳴起舞, 晝夜不息,為的是求取伴侶。
若此時一只雌鳥飛來,穿游葉間,見許多姿態(tài)各異的異性朝她搔首弄姿,一時做不出抉擇,那要如何呢?
不妨將情況劃分的簡單些:
若是選了壯而美麗的,就要與其他聞曲而來的雌鳥共侍一夫,一份食糧分了許多次才能到手,終日算計爭奪;
若是選了瘦而弱小的,那就不必擔心競爭的事——因為這樣低下的到處都是,選之不盡。
好處是,這雄鳥只一心一意對她一個,可以占盡其資源。
簡而言之,富人妾與窮人妻的區(qū)別。
要如何選?
噢,雌鳥其實也可以不做選擇,而是振翅而上,應(yīng)九霄之召,飛到東海的邊界去盡興高歌。
但這是鳥才能做的事,眼下考慮的是蜉蝣卿,他們作為先帝的棋子,被困死在宮里,并沒有這么幸運的機會。
二選一,如何選?
講求貞節(jié)的理學家們往往要說:
“寧做窮人妻,不為富人妾。”
不論悅耳與否,這畢竟是一種考慮。
若是侍奉皇子,顯然獨占其身邊的位置,混個最臉熟最親密才有出路,行事也方便。
因此,沈厭卿及其直系同門大多選了前者,同時擠掉了其他一切試圖與自己競爭的人。
但姚伏這個人很不一樣。
他不僅要做富人妾,還要大做特做,做的人盡皆知。
實在離奇。
據(jù)說他是經(jīng)過了一番仔細推理思量,才大言不慚道:
“做壯鳥的妾所分到的食物,多于做瘦鳥的妻。善哉,吾從美!”
隨后就飛速打包行囊,投入了一看便是前途無量的姜十佩和明子禮門下。
奇也怪哉,居然沒有被明子禮踢出來。
大概此人確實有點水平,做著后勤的事情,能幫明子禮減負不少,也確實得姜十佩的歡心。
但沈厭卿的兄弟姐妹們對此大為唾棄,爭搶著罵他只要富貴不要臉皮,拒絕承認自己曾經(jīng)和此人在一扇窗下讀過書。
擇主豈能和討食一樣!
光算計食糧的多少,不顧念主上的恩情。目光短淺如此,狼心狗肺——陛下怎么養(yǎng)了這么個東西!
姚伏對此仿佛毫無察覺,美滋滋享受著錦繡加身榮華不盡,身上的擔子還比首席輕上不少。
稱不上偷懶摸魚,但也是在皇子間亂成的一鍋粥里劃水劃得盡興。
奉德十九年漫天的的刀光劍影里,此人竟能保全自身,連一根頭發(fā)絲都沒掉過。
沈厭卿一行人累得幾乎要先后到閻王爺那里提前報道的時候,他還蹲在惠王府花園里喂天鵝。
有人罵他:天鵝尚知道一夫一妻至死不渝,你卻在這里耍滑!
姚太從拋盡手中小米,正色答道:
天下的鳥數(shù)之不盡,難道個個都要人去學?那我怎么不去填海,不去送信,不去捧太陽上天?
不待對方再罵,他又補充道:
因著我這顆心都牽在惠王殿下身上!
任是羲和駕車親自來請,我也不愿挪動一分一毫。
沈厭卿念起此人言行就想苦笑:
論及臉皮的厚度,同輩人還真沒有哪個比得過他。
……
姜孚也適時笑出聲:
“聽起來是個福大命大的,那他如今——”
沈厭卿知道這是問到重點上了,連忙正色道:
“臣不能確認,但此人確實沒有死在奉德十九年至崇禮二年前后。”
換言之,就是沒有死在他手上。
也沒有被他確認過尸首。
“這是臣的失誤……確實輸了此人一著。”
說是輸也有些不恰當,但是實在是低估了此人棄主求生的信念和過于低下的素質(zhì)。
也怪他當時太死忠,真以為蜉蝣卿里全是其他那些去一封信就可令其自殺的貨色。
一點也想不起來,還有人自始至終都沒束住那顆活泛的心。
……
奉德十九年七月明子禮失蹤后,姚伏迅速頂上了他的位子,站到了惠王身邊。
惠王本以為自己行將失勢,失盡人心。
卻不想這位平常不露鋒芒的先生竟挺身而出,一改先前隱鱗藏彩的窩囊樣子。
盡心盡力協(xié)助他主張大局,事事都辦的妥當安穩(wěn)。
一時間,惠王府看起來竟也不比明子禮在時差上多少。
惠王思慮幾日,打探不到允王府和宮里的動向,局勢愈發(fā)危險,終于決定魚死網(wǎng)破,最后一次與自己的七弟爭搶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