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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子擇師的事情不是可以輕易定下的,沈厭卿回去閉門幾日,就聽見七皇子向圣人報請的消息。
圣人不知是忙得疏忽了,還是看不上沈厭卿毫無家室背景,許久沒有回話。
姜孚則寫了許多折子,一上再上。宮人看了都提心吊膽:
見過不要命的,可是沒見過敢催皇帝的!
但人家是皇子,母妃地位又穩定,能說什么呢?或許陛下看了,反而覺得這兒子性情耿直又執著,是大好的可塑之才。
還是不要替別人操心了。
總之,某一個雷雨夜里,回信批下來了:
命沈厭卿為七皇子侍讀,即日入宮赴任。
沒有背景和其他官職,做不成侍講學士,便只能拿一個這樣低微的小官。但對于一個草根出身的平民學子,已是天上掉下的餡餅了。
可奇的是,竟還有許多人替沈厭卿惋惜。
都道:
原先被圣人召見過,往往按捺住心思等上幾月,便可接著大好前途了。
而今沈公子目光短淺,貪看那株草,或是貪了允王的青眼,落得這么一個低微的位置,往后再向上可就難了。
雖說眾人都有押寶的心思,可當今圣上正是壯年,哪能做的這么明顯?
不觸怒了天顏,才是奇怪。
——也難怪要在這風雨夜上任。雨下的跟潑水似的,怎么趕路?
可沈厭卿卻真在那暴雨的夜里叩開了宮門,踉踉蹌蹌趕到了披香別苑的門前。
姜孚敞著門,執傘立在雨里迎他,見他雨笠蓑衣都被雨水打透,衣擺上拖著泥跡,仍是初見時的那件衣服。
月白的錦料毀得徹底,沈公子只這一件體面的,是面圣前御賜的衣服。
沈厭卿眉間睫間沾滿雨水,幾乎要睜不開眼睛,卻還是對著自己選下的新主笑:
“從今往后,微臣就是殿下的人了。”
姜孚動容,仰頭將傘塞進侍讀懷中,牽住對方雙手:
“本王一定不負先生。”
……
崇禮六年四月,圣人即將及冠,宮里宮外忙的翻天覆地,禮部幾乎以頭搶地,唯恐辦不好這件大事。
可往文州的信里,卻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問句:
我將要二十歲了,常人家該取字的,父親母親去的早,能否請老師為我取一個呢?
回信答道:
臣請罪,臣聽聞歷朝帝王都是沒有字的;因為他們是天下最為尊貴的人,沒有人配得上為其取字這樣的殊榮。何況臣一介卑賤之身,更加不敢僭越。
從京城很快又來了一封信:
父皇為我取名叫’孚‘,取的是信孚天下的意思。我為自己取一個字,叫做’信君‘,老師覺得如何呢?
回信只答:
陛下圣明。
……
姜孚捏著信紙,摘開上面落的花瓣,會心笑了一下。
他想:
唯有老師與他才知道這兩個字,其他人誰也不得稱呼。
第27章
晨光從窗紙透進來, 沈厭卿坐起身,想不起自己是如何回的臥房。
只記得昨日在燈下陪姜孚批折子,看著看著乏了, 竟就伏在桌上直接睡了過去,實在是大為失禮。
閑了這些年, 真是懶散了不少。
但姜孚已走了, 應當也不會與他計較這些。
沈厭卿抬袖, 尚可聞到衣料里沁著的淡淡的龍涎香氣息。他不禁有些走神:
陛下這香是不是熏的太過了呢?竟都沾到他身上來了。
若是六年前,他必然要過問掌香的宮人,不過如今他也沒那個身份和立場, 沒必要多嘴多舌。
姜孚已經及冠成年,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有什么不舒服的自然會自己調,也用不上他來操心。
他一抬眼,見門邊上橫著一枝李花, 連花帶葉,紫紅紫紅的。
他知道那是有人在門口站著,隨口招呼了一聲。
豐荷轉進來,恭敬站在他身前,將懷中花枝遞出。
“陛下離開前從院中折的一枝,令我轉交給大人。”
沈厭卿失笑:
“找個瓶兒插上就是了,何必這么用心抱著?倒是勞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