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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芰見如此大架勢,更是擔憂,快步出去找人了。
楊駐景走的很快,入門跪得也毫不猶豫,咣地一聲就伏在地上了。
他磕了頭才問安,隨后像突然啞巴了,只把懷里的東西雙手遞上。
姜孚打量著,見他額頭大塊烏青,右臉紅腫著,劃著兩道指甲痕,不知是遭過多大罪。
“起來,怎么弄成這副樣子?”
姜孚令他起,他也不動。
安芰心驚膽戰地接過那卷軸,在皇帝面前緩緩展開,那神像似的圖畫漸漸完全現出來。
姜孚只看了一眼,就全清楚了:
“文州慈英太子像,對么?”
他瞥向已經抖如篩糠的安芰,顯然后者對畫上這人也有些認識。
“朕的好表弟啊……怎么給朕帶這種伴手禮?”
他說著玩笑話,臉上的表情卻不是如此,冷的像是在數九寒天鎮過。
楊駐景感到頭頂有視線一寸寸掃過,把半刻拉的有半輩子那么長。
他后背的藤條印又火辣辣疼起來。
良久上面拋下一句話來。
“安芰,把朕的表弟拉起來賜個座位?!?
“念在母后份上,暫信忠瑞侯府是冤枉的。然后……”
楊駐景仍死死粘在地上,姜孚又看一眼,不再管他了。
“然后去披香苑請人?!?
姜孚捏了捏眉心,又看了一眼畫像上那鹿。
翠葉盈綠,紅帛靈巧,畫中人對楊府三代人笑過了,現在又對著他笑。
淡然自在,像是要從塵世間超脫。
……
若他沒記錯的話,楊家之所以崛起,還與這人有些緣分。
第10章
在奉德元年還不叫奉德元年的時候,某一天,將軍楊金風遇到了一件大事。
當時先帝救天下于水火的大業正走到最后一步,幾十萬大軍圍了京城。
為表仁善好生,大軍只做了幾次嘗試就不再強攻。
等到城內存糧耗竭,京中頑固不化之人自會被先帝真龍之氣感化,自開城門迎接大軍。
簡稱:
攻不下來,準備圍死。
大軍蹲了數月,除了每天站在城墻上慷慨激昂罵人的前朝逆臣賊子偶爾輪換,城里一點動靜都沒有。
京郊的草都要吃光了,先帝威嚴的臉上長了好幾個火癤子。
本以為還要這么耗不知多久,但某年某月,老天爺突然又助了先帝一把:
前朝末代廢帝——這時還不是廢帝,竟帶著一堆皇親國戚、三四個寵妃、并數箱金銀珠寶,試圖趁夜從西直門駕車出逃。
正好撞上楊將軍麾下的夜巡隊伍。
一群人無比順遂地被捉進了楊將軍的大營,又秘密關押在楊家當時的臨時住處。
也不能怪廢帝考慮不周,西直門確實是當時最不好攻,外面大軍分布最少的地方,其他方向都比鐵桶還嚴。
楊將軍軍銜不高,又被先帝認為進攻能力不強,才被派來守這兒。
不想竟被老天送了這么一份大禮。
拿著這個燙手山芋,楊金風立刻顫顫巍巍上報了主帥。
不知是不是軍中消息不便,竟幾天沒有回復。
他又召集一堆心腹開了許久的會,也沒得出個結果。
再報仍無回信,只好大逆不道地決定,在主帥下令前先自作主張,簡單處理一下這件事。
廢帝雖然殘暴無道獨斷專行害天下生靈涂炭餓殍遍野民不聊生,但畢竟還剩一個空名頭。
就這么殺了,總覺得不太合適;
不殺吧,軍中本來就拮據,伺候這一伙人又太費勁,天天精細吃食供著,實在是養不起。
還看得那些本就為了推翻無道君才參軍的兵士們眼睛都血紅血紅的。
關鍵是,這廢帝還成天一副“事已至此君子不可折節”的樣子,鬧著要自戕。
縱使幾百人輪班盯著,仍覺得力不從心,白費人手。
楊將軍心里苦哇,連自己的口糧都克扣下去養那伙人了,成天餓著肚子在院子里轉圈嘆氣。
先帝不發話,他也不敢跑到城門去大喊“你們皇帝在我手里快快投降”。
城樓上的前朝御史餓的面黃肌瘦,卻依然精神得很,不見一點皇帝丟了的破綻。
日子還得過呀,這么過可活不下去了。
給局勢帶來轉機的,竟是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
楊將軍的三女兒閨名一個瓊字,母親早逝,一向養在祖母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