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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事兒真成了,皇后母子也占不了便宜,畢竟此舉會讓二人更失去帝心,但此時,她實在顧不上了,太子被關時間一長,麾下人心浮動,有實力者如武安侯等中堅力量,俱已倒戈。
安陽伯昨天宴請秦王一事,消息當晚便由慶國公府傳到坤寧宮,皇后當即決定出此下策,只是這半夜的高燒,給了她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也不用想著如何去找建德帝。
皇后發熱了好幾個時辰,且現在還沒完全退燒,她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暈紅,呼吸急促,渾身虛軟無力,只是她依舊掙扎地坐了起來,詢問白露,可有派人稟報建德帝。
估摸著時間,建德帝已下朝一段時間了,他若要來,也差不多該到了。
皇后目光專注,一瞬不瞬盯著白露。
白露頭皮發麻,只是卻不得不依言直說,她戰戰兢兢道:“稟娘娘,宮門一開,奴婢便打發人到陛下處報信了。”
“陛下何時下朝?”皇后滿意頷首,立即命左右伺候她梳洗。
“回稟娘娘,陛下剛及辰正便下了朝。”白露低著頭,硬著頭皮道:“奴婢命人等著,只是,只是一直沒見陛下往坤寧宮來。”
現在已經是巳時末,足足一個多時辰過去了,建德帝若要來,怕是已經動身了,畢竟高燒這玩意,通常來得快,去得也不慢,總不能拖到人病好了才來吧。
建德帝大約是不來了,他連那點子面子情也不顧了。
坤寧宮偌大的內殿中,太監宮人垂首侍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室內很寂靜,僅余皇后粗重的呼吸聲。
半響后,她頭一歪,軟在引枕上,竟是急怒攻心,昏闕了過去。
“娘娘!”“娘娘!”
內殿驚呼聲起,立即又亂了起來。
*
皇后這高熱很反復,折騰了幾日仍未見全好,只是太子一直被關著,偶爾有請求釋放太子的奏折,俱被建德帝留中不發,不得已,她只得掙扎起來,親自去跟皇帝“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了。
前朝、皇帝寢宮這兩處地方,都不是皇后說去就能直接去的,她要萬無一失逮到人,只能在后宮想辦法了。
如今的后宮,建德帝只會去一處地方,那便是張貴妃所居的承乾宮了。
張貴妃是皇后一輩子的死對頭,現在不得已,只能在對方的面前折一次面子了,她哪怕做足了心里準備,面色依舊陰沉如水。
鳳輦停在承乾宮宮外,皇后被攙扶下輦。
白露不動聲色掃一眼身側的主子,不過數日時間,皇后本十分合身的鳳袍,看著竟明顯空蕩了些,那毒厲害之處讓她膽顫心驚。
守門宮人一愣,不過也趕緊通報進去。
張貴妃親手給建德帝奉上一盞茶,挑眉道:“沒想到皇后娘娘,竟也會到妾這承乾宮,著實讓人詫異萬分。”
她嗓音本溫柔似水,但話語卻有些諷刺,偏建德帝不以為忤,也沒說她,只淡淡吩咐宮人,“讓她進來。”
皇后因何而來,他心中有數。
宮人傳了皇帝口諭后,皇后便在白露的攙扶下進了門,
一見到她,建德帝與張貴妃倒是真詫異了,要不是五官輪廓還在,他們還以為換了一個人。
那西南奇毒確實厲害,尤其是第一次下毒,中毒者反應劇烈,能生生把身體掏空許多,皇后不同與趙文煊自幼習武,體魄強健,這一下子她便消瘦了許多,顴骨高聳不少,昔日凌厲的一雙鳳目,如今微微凹陷,臉色黯淡蠟黃,不過她濃濃地畫了妝,倒是不大看得出來。
白露等人天天看猶自可,建德帝張貴妃乍然一見,倒是十分驚愕。
不過兩人都是城府極深的人,瞬間便將情緒壓下去了,待皇后見過禮后,建德帝便明知故問,道:“皇后求見朕,所為何事?”
因為皇后在,所以張貴妃便立在下首一側,不過她一貫不懼皇后,倒也沒打算避退,只挑眉看戲。
皇后也是果斷之人,當即一咬牙,“撲通”一聲直挺挺跪下,低頭道:“請陛下聽臣妾一言。
”
“皇后有何事,起來說話即可。”皇帝眸光幽深,語氣照舊淡淡。
他這皇后多年來,果然一如既往果決,該折腰時折腰,該軟時也軟,但到了該狠心時,也能毫不猶豫下狠手。
當年封繼后之時,章家讓他猶豫不決,建德帝其實也知道,章家可能會有一些動作,以此促成他封后之舉,他也刻意縱容了,因為,當時封章家女為后,是最好的選擇。
只是建德帝萬萬沒想到,這章家能當機立斷到這種地步,竟毫不猶豫舍棄了章淑妃,讓她短短半月香消玉殞。
事后他暗中查了一下,這下手者只能是一人,那便是他新封的章皇后。
章淑妃乃慶國公府嫡女,章皇后是她的同胞姐姐,這女人的心狠手辣程度,遠超一般人想象。
這讓建德帝,如何能對皇后敬重喜愛?
這等蛇蝎毒婦,他避之唯恐不及,連帶皇后生的太子,他也同樣喜歡不起來。
只是建德帝身為帝王,其實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之處,譬如封太子,讓趙文煊養在坤寧宮。
人老了,便愛回憶過去,只是如何回憶,建德帝對皇后的厭惡俱不改,他在她面前,只是帝皇,并非丈夫。
皇后能察覺到建德帝的冷淡,只是她卻不得不繼續,頓了頓,她道:“臣妾雖知內命婦無權干涉前朝之事,只是如今太子無罪,卻困于東宮不能出,臣妾忝居后位,卻是不得不就此向陛下諫言。”
“諫言?”建德帝重復這兩字,眸中有些玩味,好一個諫言,好一個公平公正的皇后。
其實,秦王越王慶國公都猜對了,皇帝確實沒打算廢太子,哪怕東宮最后只剩個空殼子,他老了,精力不濟,不想再多加折騰。
那么既然不廢,放出來就是早晚的事了,關了太子也有好一段時間了,東宮麾下該走的都走了,是時候放出來了。
只是建德帝之前態度強硬,卻不好立即轉過來,如今皇后來了,正好給他一個臺階。
建德帝看著一臉嚴肅,義正言辭,仿佛他不答應便長跪不起的皇后,忽覺興致索然,他也懶得再糾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