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逗弄過小孫子幾句,建德帝覺得心情愉悅,差不多了,他捋了捋長須,正要吩咐人將孫子們抱回去,不料,小胖子卻出了幺蛾子。
鈺哥兒一上來,便格外關(guān)注建德帝那把長胡子,他很是好奇,從小到大,他身邊都沒人長這個,偏他皇祖父還在反復(fù)捋來捋去,他一時頑皮,蹬蹬兩步?jīng)_上去,探身伸手去夠,打算揪下來看一看。
“鈺兒!”趙文煊大驚失色,“騰”一聲站起。
他自始至終關(guān)注兒子,小胖子腳下一動,他便發(fā)現(xiàn)不妥,偏鈺哥兒就站在御座跟前,再快的反應(yīng)的趕不上這小子動作。
建德帝人老反應(yīng)慢,且注意力也剛轉(zhuǎn)移,險些被小胖子一擊即中,好在旁邊還有個眼明手快的總管太監(jiān),梁安唬了一跳,忙往前一撲,剛好摟住小炮彈般鈺哥兒。
還好,還好,及時制住了鈺哥兒去揪龍須的小肥爪。
梁安嚇出了一頭冷汗,他將已經(jīng)趴在建德帝腿上的小胖子抱開些許,苦著臉道:“小祖宗,這個揪不得啊!”
現(xiàn)場氣氛瞬間沉凝,玉階下朝臣宗室們本一團(tuán)和樂,為天子共聚天倫而欣喜,如今陡然寂靜,大殿落針可聞,要知道伴君如伴虎,觸怒龍顏可不是開玩笑的。
當(dāng)然了,鈺哥兒是皇孫,年紀(jì)也小,估計無甚大礙,最嚴(yán)重也就是遭了建德帝厭棄罷了,其余的肯定不會有。
大殿中諸人臉色各異,趙文煊武安侯憂心忡忡,越王面上閃過幸災(zāi)樂禍,太子眸中也掩下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而更多的人則是事不關(guān)己,靜觀其變。
趙文煊見兒子被及時攔住,松了一口氣,他立即出席請罪,“兒臣教子無方,請父皇降罪。”
出乎意料的,建德帝沒有生氣,他擺擺手,示意四兒子起來。
建德帝也沒呵斥鈺哥兒,只是低頭看他,笑罵道:“好你個小子,竟這般調(diào)皮,你父王平時是如何縱容你的?”
建德帝方才確實(shí)被鈺哥兒嚇了一跳,不過回神后,卻沒有心生慍怒,人老了慣常孤寂,他偶爾見這么一個活波機(jī)靈,又全無利益糾葛的小孫子,難免心生好感,好感有了,祖父對孫子的容忍度的就會大幅上漲。
小胖子抿著嘴巴沒說話,老實(shí)被梁安摟著,他剛才聽見父王的聲音了,自己做的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不過,他那對黑葡萄般的眼珠子,卻還滴溜溜地轉(zhuǎn)著。
建德帝好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溫聲安撫幾句,然后吩咐梁安,將皇孫們領(lǐng)回去罷。
皇帝不介意,這事兒便成了祖孫之間的玩鬧了,大殿中氣氛瞬間松乏下來。
宴席繼續(xù),鼓樂歌舞起,美酒佳肴魚貫而上,君臣共樂。
小胖子被抱回父王身邊,趙文煊也沒呵斥他,只沉聲叮囑幾句,下次切不得如此,便罷。
鈺哥兒也不知道有沒有記住,他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小腦袋,蹬蹬蹬行到父王身邊,將懷里的小匣子交給趙文煊,然后抱著父王的腿,趴在膝頭,撅著小屁屁往上爬。
建德帝沒發(fā)怒,小胖子便沒有將剛才的事放在心上,且這般折騰一番后,他大約察覺到這陌生地方很安全,便不肯與乳母待一塊,要與自家父王一起坐了。
他人小腿短,吭哧吭哧使足勁兒,也沒能爬上去,趙文煊便伸出手一提,將他抱起放在自己身邊,道:“你今兒要聽話,不許調(diào)皮,可知曉?”
趙文煊的座椅很寬,即便多加了一個小胖子,仍有松乏得很,不過鈺哥兒卻緊挨著父王坐了,伸出一只小胖爪,揪住趙文煊的衣擺。
他似模似樣端坐,兩條小短腿懸空,在晃啊晃的,聽了父王囑咐便用力點(diǎn)了點(diǎn)小腦袋,表示他懂了。
乳母趕緊把小主子的餐具布上,趙文煊仔細(xì)撿了些軟爛菜肴,夾了些許放進(jìn)兒子跟前的小碗里,小胖子用小勺子舀了幾下,成功舀中碗里食物,他張開小嘴巴,“啊嗚”一聲大口吃了。
小胖子一邊閉嘴,用小米牙嚼著,一邊側(cè)身往后望去,他見方才一起上前的小伙伴們都待在后面,正規(guī)矩坐在皇子坐席后一排小桌子上進(jìn)食,他得意昂首,咯咯笑著。
趙文煊無奈,敲了敲他的小腦袋,低聲訓(xùn)道:“鈺兒專心吃飯,不許東張西望。”
建德帝一直用余光注視著鈺哥兒,此時不禁微微一笑,好個神氣活現(xiàn)的小胖子,看他那個得意洋洋的模樣。
梁安近兩年來,還是頭一次見主子這般開懷,他上前悄聲道:“陛下,不若把秦王家小公子召進(jìn)宮來,待陛下閑暇時,也好共聚天倫。”
其實(shí)梁安并無惡意,他希望主子高興,鈺哥兒能在皇帝膝下養(yǎng)一段時間,也有益無害。
不過他也知道厲害,說話聲音極小,只主仆二人聽見。
建德帝搖了搖頭,沒有同意,“就讓這小子養(yǎng)在父母膝下罷。”進(jìn)了宮,很多東西太容易變,且他也不想下頭再生波瀾。
就這樣偶爾見一次便罷。
建德帝確實(shí)老了,輕輕一句隱有嗟嘆,梁安是皇帝心腹,很多事都知道,他見主子拒絕,便不再多說,忙應(yīng)了揭過不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宴上氣氛正熱烈,皇子坐席處卻有小騷動。
白露封了皇后之令,趕到太和殿,她也不敢攪了宴席,只讓人領(lǐng)路,悄聲來了趙文煊案后,請示了趙文煊,要把小胖子抱過去。
趙文煊回頭見了白露,面上不動聲色,眸底卻一冷,他還未說話,察覺這邊動靜的太子已側(cè)頭,笑道:“母后必定是惦記策兒了,白露,你可要好生伺候,莫要冷了策兒。”后面的話,是對白露說的。
白露笑意盈盈,忙福身應(yīng)是,隨后上前一步,一邊伸手要抱小胖子,一邊對趙文煊笑道:“娘娘命奴婢備了暖轎,絕不會讓小公子受寒的,殿下請放心。”
趙文煊劍眉微不可察的一蹙,看著白露伸過來的手,眸光一冷,他心念急轉(zhuǎn),正要開口婉拒,不想身邊的小胖子卻高聲嚷起來了,“不!”
鈺哥兒能聽懂很多話了,他很明白這個陌生女人伸手來抱自己的,不要看小胖子平時活潑愛鬧,實(shí)則他并非人來熟,除了父母以及自幼伺候下仆,他小爺輕易不給人抱。
他很敏銳,察覺到建德帝與旁人不同,兼有父親在旁,才允許了小腦瓜子被撫摸,還給梁榮抱了一會,這會兒換了白露,可沒有這個待遇。
白露對鈺哥兒的拒絕置若罔聞,仍笑意盈盈地伸手,小胖子怒了,他一手揪住父王衣擺,騰出一只小手,“啪”一聲狠狠拍在白露的手背上。
“我不!”小胖子憤怒之下,居然將“我”字也連了上去,算是說出了一句簡短的話,不像往日那般一個字一個字地吐著。
他勁兒不小,小肥爪連連拍在白露手背上,白露的手一陣生疼,不過她領(lǐng)命而來,可不敢放棄,牙一咬,繼續(xù)探手要抱小胖子。
一只大手截住她,白露順勢一看,迎上趙文煊冰冷的目光,這眸光太攝人,她一慌,忙稟報:“奴婢乃奉皇后娘娘之命,并無意冒犯小公子。”
這太和殿正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白露束手束腳,一時戰(zhàn)兢,忙縮回雙手。
不待趙文煊再次說話,上首建德帝的聲音已經(jīng)傳來,“老四,有何事?”
皇帝居高臨下,下面其實(shí)一目了然,他早就看見這邊動靜,白露貼身伺候皇后也很多年了,他定睛一看,便認(rèn)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