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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云錦詫異抬首,看向章芷瑩,不過對方卻沒有看她,而是將目光看向抱著鈺哥兒的乳母。
乳母不是王府的人,不過卻是趙文煊仔細篩選出來,家世清白,是好人家的婦人,當奶口雖然聽著不好聽,但實惠卻足足的,她奶了秦王長公子,哪怕一兩年后被打發(fā)出去,賞錢也夠一輩子過得相當不錯了。
她出身不高,但人卻不笨,明白誰是她的主子。
這富貴人家后宅的事,話本里也常有說的,側(cè)妃娘娘生了長子,于王妃而言,不用說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了,乳母可不敢把孩子抱上去。
但問題是,現(xiàn)場王妃身份最尊貴,她吩咐把抱孩子上去,乳母卻不好不從。
章芷瑩的目光直勾勾盯著她,乳母戰(zhàn)戰(zhàn)兢兢。
乳母的想法,顧云錦其實很清楚,這也是她的顧慮,在這大小臣屬的家眷眼前,她與章芷瑩就是王府的體面,一旦她公然拒絕對方,其中齷蹉就掩不住了。
且最重要的是,章芷瑩是正妃,而顧云錦則是側(cè)妃,這僭越和恃寵而驕的罪名,頭一個便坐實了。
封地的大小臣屬女眷,如今濟濟一堂,宴散后,她這名聲必然傳遍大興了。
只是,這些子?xùn)|西與鈺哥兒相比,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再說上邊,章芷瑩話音剛落,陳嬤嬤雖很不解,但維護主子的臉面卻是她必須要做的,當下,她便舉步向下,往乳母而來,要接過大紅襁褓。
“住手!”顧云錦倏地站起,喝了一聲。
正左右為難的乳母一聽,立即找到了主心骨,她迅速退后兩步,避開欲伸手過來的陳嬤嬤,廖榮同時上前,擋在乳母身前。
陳嬤嬤詫異,這顧側(cè)妃竟敢公然如此,究竟是何意?她主子再不受寵,也是圣旨賜婚的秦王正妃,皇后親侄女,殿下的嫡親表妹。
陳嬤嬤剛要開口,誰料有人更早一步,那個便是章芷瑩,她怒道:“顧側(cè)妃,你這是何意?難道本妃要抱一抱孩子,還需要你的允許?”
章芷瑩雙目含冰,清冷的面上,浮現(xiàn)了罕見的怒色。
她明顯相當不悅。
然而,就是這罕見怒色,卻讓顧云錦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剛才章芷瑩提出要抱孩子,她敏感地覺得不太對頭,如今這感覺更添幾分。
根據(jù)顧云錦的觀感,從選秀到如今,章芷瑩都是冷傲清高的,此舉完全不是對方的行事作風,之后勃然大怒,更增添了一絲古怪。
且最重要的是,不論真假清高的人,性情一般都比尋常人偏激,即便沒有陰謀,萬一對方破罐子破摔,接過孩子一松手,說失手了,那即便趙文煊事后如何找補,也教人悔之晚矣。
不論如何,顧云錦由始至終,都沒有把孩兒讓己方以外的人抱過去的打算,章芷瑩自然不例外。
此事看來不能善了。
顧云錦冷笑一聲,淡淡說道:“我并無他意,只是殿下今早囑咐過了,小公子年幼怕生,未免他受了驚嚇,這并不熟悉的人,還是不要抱他為好?!?
既然章芷瑩以身份壓人,她便直接抬出趙文煊,在秦地,沒有人比他更尊貴。
既然撕破了臉,那些子表面和諧也不必再維持,顧云錦抬首,看著“霍”一聲站起來的章芷瑩,目光無半分避讓。
她吩咐乳母,“把小公子抱到偏殿里去吧,他該餓了?!?
顧云錦讓碧桃青梅一同進去伺候,然后又向廖榮示意,廖榮心領(lǐng)神會,點了點頭,護著襁褓下了高階,一行二三十人簇擁著小胖子,轉(zhuǎn)入偏殿去了。
她目送兒子身影消失后,方回頭微笑道:“想必王妃娘娘寬宏大量,必會體恤孩兒幼小,腹中饑餓難忍?!?
章芷瑩恨極,雙手殘余的冰涼感覺,在燒灼她的心,梅花箋上告訴她,只要依法炮制,將藥物抹到雙手上后,再接觸嬰孩皮膚,便能大功告成。
信箋上為了安章芷瑩的心,特地說明了,這藥粉是專門針對嬰孩的,大人涂抹后,只需要及時清洗,便無妨礙,但一旦小孩接觸,那效果可就了不得,若她能碰觸孩子的嘴巴,那就成果更是顯著。
章芷瑩要接觸鈺哥兒,尋常時候根本毫無可能,因此她才會一反常態(tài),毫無預(yù)兆出席了滿月宴。
來之前她想好了,憑借著王妃方身份,只要當眾表示要抱一下孩子,這事便成了。
只是章芷瑩沒想到,向來顧全大局的顧云錦,今天態(tài)度會這般反常強硬。
這唯一可能成功的機會,白白流失在眼前。
其實這事也不奇怪,為母則強,有些事是不能退讓的。
如今,鈺哥兒是趙文煊膝下獨子,男人手握重兵,目標很大,半點輕忽不得,顧云錦格外警惕,不管是誰,她也是沒打算把兒子給外人抱的。
更被提章芷瑩大異于往昔的行事作風了。
顧云錦一聲令下,局面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
景福殿雖寬敞,但也不可能所有主子的人都帶進來的,因此按照慣例,章芷瑩身邊留下的人不多;而顧云錦則不同,她與小胖子是重點保護對象,伺候的人精挑細選,既多又能干。
雙方人手懸殊,她吩咐一句,小胖子立即被人團團圍住,即便章芷瑩要豁出去搶人,也是沒可能的。
更何況,章芷瑩雖然想辦成事,籍此讓那人協(xié)助她離開這囚籠,但卻沒打算搭上自己,若她前腳畫風突變,硬要摟抱孩子,后腳孩子便出了意外,用膝蓋想,她也是脫不了嫌疑的。
以趙文煊的作風,估計能活剮了她,那人即便相救,怕也鞭長莫及。
她心里氣苦,恨顧云錦咬牙切齒,可惜全無辦法,臉色變了數(shù)變,冷冷瞪著對方片刻,最后只得慢慢坐下。
顧云錦毫無笑意,掃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吩咐道:“起舞罷?!?
她微笑,對下首諸女眷道:“諸位勿要拘謹,起筷罷?!?
顧云錦笑語晏晏,但經(jīng)過剛才的事,誰也知道她是不高興的,且上面還坐了一個僵著臉的章芷瑩,經(jīng)歷了剛才的沖突,誰還能安心飲宴?
不過側(cè)妃娘娘的面子還是要給的,大家便佯裝歡快,繼續(xù)看著歌舞,食不知味地吃上幾筷子菜,只盼望這宴席早點結(jié)束。
顧云錦暗嘆,看來自己兒子的滿月宴,只能保持表面和諧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