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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吀舒服了,耐心解釋道:“女子,從頭到腳都要小心呵護著,頭發要抹了發油;身上要用了脂膏和花油;臉上就更講究,得看是什么狀態,隨時替換著用;還有手,也得涂了脂膏,包著養著護著。”
聽得銀杏是又吸氣,又不可置信:“這得花多少銀子啊。”
“人本就是需要大把銀子養著才能活好的東西,無論是男子還是女子。反正都得死,活著的時候能享受了就該享受。”
銀杏年紀還小,即便懂事,嘴巴還是有些藏不住話:“還是公子對姑娘好,我看公子自己吃的用的都簡單,他腳上那雙草鞋都不舍得扔。”
阿吀翻個身,讓銀杏給她抹了正面,面對銀杏的臉紅她有些無所謂道:“他只是對衣食住行沒什么在意而已,對他在意的東西照樣舍得。你看他那匹馬,少說一千兩白銀都不一定能買下。”
她腦子里又閃過顧涯執劍模樣,悠悠道:“還有他隨身的‘銀光’劍,怕是傳世的兵器,按著我如今的花銷,就算花一輩子積攢的銀兩都買不到。”
聽得銀杏脖子都一縮,她本以為顧涯只是個長得英俊些的江湖少年,了不得最多算是富貴。這會兒聽了阿吀說這些,她才終于好奇起了兩人身份。
她想了,也就問了。
這會兒脂膏已是抹完,銀杏將素白繡了白蓮暗紋的肚兜給其系好,又將軟云錦的里衣撒嬌褲給其穿上。
阿吀張著胳膊,上一息還精神著的面容,這一會兒打了個哈欠就有些困乏意思了,她回:“顧涯如果沒撒謊的話,那他就是天下第一的徒弟,保不齊也會是下一個天下第一。”
“天吶,公子竟這么厲害嗎?”
阿吀撇嘴:“武功高的人事兒也多啊,你看古往今來,哪個江湖第一不是風餐露宿,最后不得善終。這可不是值當羨慕的東西。”
銀杏還是覺著天下第一厲害:“那姑娘呢?”
“我吧,就是個沒用的廢物,拖油瓶,坐吃等死的垃圾。”
說得銀杏都不知道怎么接。
哪里有人這么說自己的。
剛還算是熱絡的氛圍,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阿吀頭發還被巾帕包著,她沒再讓銀杏幫她,而是讓她去喊顧涯進來。
此時正是戌時末,換做尋常人早已入眠了,可銀杏發現阿吀貌似是個夜貓子,睡得越來越晚。累得她和顧涯這幾日也睡得晚了。
阿吀看著銀杏出了屋子,她靠在床柱子邊上不知想著什么。一下子涌上來的厭倦,讓她有些煩躁。
她知曉自己其實并不歡喜顧涯這種人,固執,太過正直優秀,顯得她就像個陰溝里的老鼠;他那張俊秀帶著少年氣的臉也并不是她的菜,其實她更欣賞斯文敗類的那種相貌;還有顧涯的粗糙,教她覺著不體面;他那雙草鞋,她就更是討厭得看一眼都覺得窮酸。
但是,她真的貪戀顧涯對她的好,尤其是對其予取予求時他的縱容。
一邊明白這好與她無關,是顧涯本身就很好的緣由;一邊又貪心霸道盼著顧涯只能對她一人如此;一邊又不相信顧涯可能會喜歡自己這種人,就總想試探他對自己的容忍度和底線。
這很病態,可阿吀控制不住。
關于銀子的部分,關于花的銀子都是顧涯刀口上掙來的這一茬兒,她雖沒忘,但卻不覺著這是什么值當說道的東西。
一來是她從小到大,對銀錢之事都沒什么概念,她上輩子卡里的錢也足夠她花幾輩子都花不完;二來是,精神上的內容本身就需要有物質的載體,否則怎么表達在意?怎么表達喜歡?怎么表達愛?
阿吀覺著自己夠省了,買的都是必須,可還不夠,光是這種程度,她覺得也還是在不過如此的程度。
思緒百轉千回,等房門有了動靜,阿吀轉頭去看顧涯之時,眼睛稍微亮了亮。
因為昨兒她看不下去,逼著顧涯去給自己買了兩身兒行頭,所以眼下他沐浴完穿的是新衣裳。
一身兒碧落色的窄袖,用了上好的柔光緞,只在領口處與配套腰帶的部分用了暗紋。那雙討人厭的草鞋也換成了白色緙緞面兒的長靴,衣擺長長落在前頭蓋住了靴面兒,精致了許多。
頭發還是高馬尾,不過用了銀冠束發,后頭是同色的絳帶,這就將他原本的糙去了個全。
阿吀覺得這才當得別人喚他一聲“公子”,否則什么亂七八糟的男的都能被人喚公子,整得這兩個字就沒了那股子美感了。
“你大半夜打扮這么齊整干嘛?”阿吀嘟了嘟嘴,穿了個里衣就往顧涯跟前兒湊。
雖則全身上下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在她看來也都天天和顧涯睡一個屋子了,根本沒什么不妥,但兩人所受的時代教育不同,在顧涯眼里,唯有妻子,才能如此。
剛撿到阿吀那時,她沒女子衣裳,就另當別論了。
是以此刻阿吀過于自然,毫無羞赧穿著里衣上前拉他,于他來說,是從沒有過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