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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在爭執的兩兄弟也不約而同地盯著他,眸中滿是驚疑。郗言衡和鐘聲越接觸不多,只知道是個訾陬軍中貪圖富貴的軍醫,幫著把郗月明擄了來,除此交易外再無瓜葛。
郗言御則與鐘聲越相識較早,彼時他廣召天下名醫復刻蘭生露,由此認識這個赤腳大夫。后來自己四處逃亡,他也一路跟隨處處打點,郗言御并不知道他的身世,也從未想過,他跟在自己身邊是別有目的。
到了現在,千鈞一發之際,忽然出現了這么個意料之外的人,真是打得雙方措手不及。
震驚過后,郗言御立刻反駁:“空口無憑,你說你是先帝血脈,證據呢?”
“老弟,證據好說。”
鐘聲越不慌不忙地拿出了個玉墜子,在眾人面前晃了一圈。
這玉墜通透瑩白,散發著一股冷意。湊近些看,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霜紋在流動,仿佛是被封存其中的雪山寒氣。
郗言衡已然認出了這物什,失聲道:“這不是父皇的玉墜嗎?怎么會在你那兒?”
話畢,立刻被郗言御瞪了一眼。
“很像,是吧?”鐘聲越上前幾步,“但你看清楚了,這上面的圖案是訾陬敬奉的狼神,背后的紋路也不是鬼畫符,是訾陬古語的撰文。”
他的表情冷了下來:“這是我母親的東西。”
“用班珠雪山深處的寒玉雕琢而成的墜子,如此純粹的玉料,再尋半塊相似的都難。整個訾陬都無人能復刻,更遑論沒有雪山、不產寒玉的云郗。”
“訾陬的曲抵老將軍得了寒玉,制成了兩枚一模一樣的墜子,原本是要送給他的兩個女兒的。但曲家的小女兒與一個云郗商人相戀了,那商人有熱癥,她便將寒玉墜子當作定情信物,送了一枚給那個云郗商人。”
“巧的是,鴻禧皇帝也有熱癥。”
殿中頓時鴉雀無聲。
“眾所周知,鴻禧皇帝當年兄弟很多,他能登上帝位,是因為借助了訾陬的力量。一朝登上大寶,卻又出爾反爾重創訾陬,這才有了今日訾沭起兵的境況。”
鐘聲越微笑著面向眾人:“那么,究竟是怎么借的力?又是怎么重創的呢?”
他說到這兒,眾人大抵都明白了。從前總以為先帝利用訾陬一事雖有錯處,但也可見其智謀,直到今天才知道,這個利用,竟然是利用一個女子的感情。
鐘聲越緩緩收起玉墜,望向面前的兄弟倆:“每逢夏季,郗煦都會隨身佩帶這枚墜子,諸位想必都見過。當然,皇帝的配飾,宮中也都有檔案記錄在冊,若是不信,我們也可以當場來查驗。”
他最初入宮,只是為了研究蘭生露。彼時郗言御正在為大公主成婚的事焦頭爛額,擬了好多陪嫁的珍寶飾物。鐘聲越匆匆一瞥,竟從其中發現了一枚熟悉的墜子。
他這才起了疑心,一路追隨郗言御,不動聲色地調查著這件事,最終才探得了自己生父的身份。
此刻,自己終于將這件事公之于眾了。
鐘聲越如釋重負,嘆了口氣,心知這件事便是兩國恩怨的起始。
當然,母親最終也沒有好下場。
她拋卻貴族的身份、拋卻在訾陬的一切,千辛萬苦地生下了兒子,只是為了跟心上人在一起。可是在她滿心歡喜地去找郗煦時,得到的卻是他毫不留情的拋棄,郗煦甚至利用她被情愛沖昏頭腦時的口不擇言,套取了訾陬的情報,重傷了老汗王訾闔,訾陬也因此元氣大傷。
等她終于悔悟,早已為時已晚。故國因她而受到重創,姐姐曲雅也被迫與心上人分別,答應了嫁給訾闔。她不敢想姐姐是不是在替自己贖罪,只是覺得,自己再也沒有臉面回去了。
鐘聲越對流浪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仍然清楚地記得,姨母曲雅將他抱上馬背帶回訾陬的情景。
想到這兒,他的臉上才浮現出一絲溫情,不自覺地看向訾沭和郗月明的方向,微微垂頭,似乎有些歉意。
“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趙家將領有些著急,忽而道:“單憑一個玉墜子,能說明什么?這是先帝當年打訾陬的戰利品也說不定。左右現在先帝不在了,還不是任你胡說?沒有對證怎么都算不得真!”
鐘聲越聽得這話,輕笑一聲,也算在意料之中。
“先帝是不在了。”他的目光緩緩鎖定奄奄一息的趙德妃和宋賢妃,“但這兒還是有知情人的。”
見他盯上二人,郗言御和郗言衡下意識就要阻止。哪知訾沭打了個響指,明月立刻如鬼魅般出現,只一招便擋住了二人:“止步。”
二人驟然警惕,不知訾沭在這里還布置了多少這樣的暗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