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訾沭生辰那晚,她也曾凄惶地提起這段往事。如今沈卓風活生生地出現在面前,驚異過后,便只剩劫后余生的歡喜。
郗月明聽到自己聲音顫抖,反問他近來好嗎。
“還不錯。”沈卓風笑意如舊,點了點頭,“今年調任了加爾薩部落的首領,算是升職。眼下受詔歸來,有些事情需要面見汗王。”
比起郗月明的匆遽不安,他看起來要平和得多。仿佛前塵往事不敘,眼下只是兩個闊別許久的老朋友相見。
郗月明恍惚一瞬,追問道:“當年是怎么回事?他們都說你死了,你這些年是怎么過的?你……你為什么成了加爾薩的新首領?”
“當年,本就是派我前往云郗和訾陬的邊境。”
沈卓風緩聲答道:“這些年也一直在訾陬生活,如從前那樣投了軍戎。至于別的,該多謝汗王心胸寬廣,用人不疑。我想,如果公主您去問,汗王一定會悉數告知。”
他向來是穩重可親的性格,一別經年,現在看來似乎更加處事周到。
郗月明卻顧不得什么禮數了,直直地問:“你不怨我嗎?”
陳寄閑尚能因為沈家之事與她大吵一架,斥責她的莽撞,她不相信身為當事人的沈卓風能夠心無芥蒂。他雖然死里逃生,卻也斬斷了一切故舊親緣,及至此時,他們二人之間荒唐的緣分也沒有了。
沈卓風想了想,答道:“我現在很好。”
她問怨恨,可是,自己為何要怨恨一份求之不得的情意?
人生于世,不可能為某一處的風景長久駐足。若說有緣無份,那確實可惜;可兜兜轉轉,能看到對方比過去更好地活著,那大概就是,她遇到了比自己更好的緣分。
唯一的缺憾,可能就是眼下這情形。她眼眶通紅,簌簌落淚,自己卻沒有為她拭淚的理由了。
沈卓風嘆了口氣,像是在勸她,也像是在勸自己:“公主也遇到了良人,過得很好。我們能從當初的境況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聲音清潤,神色認真:“所以,都向前看吧。”
恍惚間,郗月明好像回到了那日燈火通明的澤高街,聽到訾沭在自己耳邊低語:月兒,向前看。
自己的來路混沌,好不容易才掙脫開過去的泥沼,與訾沭攜手共誓。沈卓風沒有死的消息于她而言,是彌補過去的缺憾,同樣的,似乎也產生了新的缺憾。
面前的人始終情緒平和,應答得體,似是一種歷盡千帆的淡然,相較之下,一直追問的自己倒顯得有些糾纏了。
郗月明顫抖的手抓緊衣擺,終于遏制住自己,緩緩平息了下來。
罷了,罷了。
無憾不人生,哪有那么多時間追悔懊惱?當初尚能說一句年少無知,時至今日,哪能再繼續糾纏?
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線:“這樣也好。”
“那,我就不耽誤你議事了。你先忙吧,待得了閑暇,再來找我吃茶。”
沈卓風拱了拱手,溫聲答好。
他這趟來本就是為了商議政事,適逢訾沭不在,他便在等待的間隙出來走走,不成想,一眼就看到了花園這邊的郗月明。
她臉上的神情生動不已,或嗔怪或無奈,與從前大不一樣。即便早就知道了和親之事,沈卓風依舊駐足沉默地看了半晌。
曾經滿心依賴他的姑娘,如今終于走出了陰霾。前提是,成為了別人的妻子,在別人的愛護下走了出來。
當然,訾沭是個很好的君主,也是個很好的丈夫。
走出陰霾,這沒什么不好。
沈卓風垂眸,看著她擦干了眼淚,休整情緒。隨后后退幾步,似乎是想把時間留出,讓他處理政事。
然而,王城門口空蕩蕩一片,方才分明已經策馬歸來的訾沭,此刻卻連半點蹤影都瞧不見。
郗月明之前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及至此時才發現狀況。她忽然有些知道,訾沭這些時日來的別扭是因為什么了。
“抱歉,你大概得再等等了。”
她歉意一笑,拉過臧玉道:“勞煩姐姐先替我招待沈將軍,我去找訾沭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