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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話呢?怎么沒聽見?”沈母不滿的道,音量忍不住也高了起來。
沈凌笑了,看向沈三,“三弟,帶爹娘回去吧!在這里吵起來對你名聲不好。”
沈三目光一凌,看向沈父沈母,道:“爹娘,我們回去吧!二哥身體不好,讓他早些回去休息吧!”
沈父沈母向來很尊重沈三的意見,見他開口,也就不好再多說什么,沈凌終于送走沈家人,才微笑著拍了拍韓實的手背,“沒事,我們回去吧!”
韓實眼眶里的淚珠要落不落,卻強忍著坐上牛車,將沈凌帶回家,家門口已經沒人看熱鬧了,沈凌也就自己從車上爬下來,將自家被子收到屋里,才讓韓實去還牛車,至于牛車上的被子沈凌收進了屋子,他是不會讓韓實去還被褥,一個人送上門去挨罵的,至于被子,沈家想要自己來拿就是,他也不會貪墨。
韓實回來的時候,沈凌已經做好了飯,油汪汪的肉片炒菜配上金黃的玉米餅,再加一鍋青菜雞蛋湯。韓實一邁進門檻,還沒等沈凌說話,眼淚就掉了下來,沈凌瞬間急了,“怎么了?在外面誰欺負你了?”難道是遇到了上次他揍的那個沈狗子?所以被欺負了?!
韓實趕緊搖頭,“沒有,我就是覺得剛剛,他們都欺負你,里正也是,爹娘也是,其他人也是。”
沈凌好笑的摸了摸韓實的頭,“算什么欺負呢?他們誰欺負我了?”
“他們讓你去祠堂,還要審問你,還不讓我們再賣春聯了,你都病了他們都不肯放過。”韓實越想越委屈,要是沈凌跟他一樣不喜歡說話,那么,他們這一次能被人欺負死了。
沈凌嘆了口氣,目光暖了些,算上上輩子,他其實已經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已經忘了,那種被人關心的感覺了。哪怕這種關心十分笨拙,基本上只體現在衣食住行和眼淚上,而且對方做的也并不好,每次哭還要他去哄,但是沈凌還是覺得特別特別的好,在殘酷的環境里生活了那么久的沈凌,其實早已不自覺的仿佛一只追逐光芒的蟲子,更何況韓實這束光,溫暖透亮還不傷人。
沈凌拉過韓實的手,將他拉到自己的腿上坐下,道:“首先,我沒有病,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我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就是不信,非把我當病人看,我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韓實有些害羞的低下頭去,他也只是關心沈凌啊!即使是沒病,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
“其次,怎么能說是欺負呢?他們也沒有怎么著我啊!里正站在我床邊給我賠笑臉,想讓我出門解釋,祠堂前也沒有一個族老長輩出面指責我的不是,即使是沈家,除了爹,也沒有人說什么不好聽的啊!而且,即使是不好聽的又能怎么樣?也不會掉一塊肉,反倒是沈三已經說了,以后我們做生意也不管他的事情,這反倒是好事啊!以后就再也沒有人因為這個來找我的麻煩了,你也不想再來一次這種的事情吧?”
“可是……”
“乖啦!”沈凌想到什么,目光冷了些,“我原以為我跟爹一家早已經井水不犯河水,我只要做到逢年過節送點禮過去也就罷了,他不在意我,我也不在意他便是。但是沒想到,我跟沈三竟然如此犯沖,有他在,我做事受局限,有我在,他也好過不到哪里去。不過你放心,跟他對上,我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至少這次,無論從哪方面看,他都算是贏了,吃虧的只有旁人。
沈凌突然想到沈三剛剛說的話,說‘二哥對他好,他自然也對二哥好’,這么一想,竟有一分威脅的意味在里面。沈凌有些好笑,一個年紀輕輕的小童生,從小沒吃過什么虧,更沒玩過什么心眼詭計,心思都放在了明面上,即使是有點社會地位,處于士農工商的第一位,但是,他到底還不是當官的官員,拿什么來‘對他好。’真是好笑。
沈凌即使想明白沈三話里的威脅,但是也并不在意,想讓他在意一點,至少也要等沈三考中舉人了再說,只有舉人才勉強算是入了那些官宦富豪的眼睛,才有了話語權,才有資格和他斗一斗,否則,他也只是個窮童生,最好的情況也不過是明年考中個秀才,但也不過是個窮秀才,還需要一邊維持自己的名聲,一邊寒窗苦讀,‘安于貧賤’才行。
另一邊,沈家老宅里,沈三神情冰冷的抱著筆墨紙硯走回房間,沈志伯想要跟上去,卻被沈三溫聲攔住,說想要自己待一會兒,沈志伯也沒有勉強,跟著老妻回了他們自己的房間。
沈母已經盤著腿坐在床上,一身暗灰色的夾襖顯得有些臃腫,見沈志伯進來,抬眼看了一下,才動了動身子,讓出了半張床鋪,自己則坐到了一側。
沈志伯臉色不好,沈母也不爽快,一時間兩人相顧無言,屋子里靜悄悄的。
沈母焦心著沈三的身體,不知道跪了這么久有沒有凍壞,凍壞了考試的時候影響了答題可怎么好,又想著家里的雞蛋要留出來幾個給沈三補身體,要不還是殺一只雞好了,更補。而沈志伯則還在想著沈凌做生意的事情。無論如何,沈二做生意肯定是對三兒有影響的,日后萬一三兒出門會友,有人隨口提一句,說沈家老二賣字為生,或者做生意是個商賈之類的,豈不是讓三兒難堪,再有人嫉妒三兒,惡意嘲笑幾句……
沈志伯越想越覺得難受,仿佛掏心挖肺一般,對沈凌的怒氣更甚。
第二十一章
沈大房間里,沈大郎和自己的媳婦趙水桃正在低聲私語。
“看起來,二弟是打定主意要做生意了,爹以后可有氣生了。”趙水桃露出一臉看熱鬧的笑容,神情中有些興奮。
沈大郎盤腿隨意的坐在床邊,隨手拿過被子蓋住腿,并不在意自己媳婦的話,笑了笑,道:“反正跟咱們沒關系,咱們只要守著三弟,等三弟當了官老爺了,咱們自然有好日子過。”
趙水桃翻了個白眼,“就知道想著你那三弟,等他過了年考中了秀才,那舉人的考試還要再等一年呢!想進京城考試,至少還要兩年,等他派官,至少還要三年起步,到那時候也說不定只是個芝麻綠豆的小官,想跟著他享福啊!沒個四五年可是不成的,我們還要熬那么久呢!”
趙水桃很不滿意,她當年也算是前凸后翹的一個美人兒,當年嫁進沈家的時候也正是沈家最風光的時候,沈父不知道從哪里突然發了一筆財,榮歸故里,還給了她好大一筆嫁妝,又聽說幾個小叔讀書好,特別是那個三叔,年級小小的讀書比大人都厲害,以后一定能當官,所以她才嫁了過來。
沈家當時家中有錢,沈三沈四又讀書識字,算是鄉下頂好的人家,所以她才想著嫁進來享福,卻不想,人家是頂好的,可是卻不是把最好的給她,而是給了沈三,害的她照樣是和嫁進了一般農戶無二,整日的做活下地,孩子都生了仨了,也沒見哪個沾了沈家的光,原本就憋了一肚子怨氣,暗暗的對沈家的偏心有些不滿,要不是堅信沈三真的能當官讓一家人翻身享福,以她的脾氣,她早就爆了。
可即使是如此,等沈三出頭還是要等個好幾年的,趙水桃現在幾乎都是倒數著過日子,才能讓自己心里平衡一點。她偶爾也會想一想當年要是沒有嫁進沈家,而是嫁給了什么富農家做填房或者嫁進了地主家做小妾,是不是會過得比現在好一點,想想自己逝去的青春年華,大好容顏,再看看現在自己粗糙的皮膚臃腫的身材干枯的頭發,趙水桃一時間心頭百味雜陳。
等沈三當了官就好了啊!那時候,她也可以當官家夫人了,趙水桃心酸的想到,一時間已經把沈凌要做生意的事情忘在腦后,她不過是鄉下女子,哪里看得到沈凌做生意對沈三的影響,只不過是大家都這么說,她也就這么隨口一提罷了,并沒有走心。
轉眼間時間已經將近過年,沈凌的‘病’也漸漸的又好了起來,這日天剛微亮,里正家就迎來了沈凌韓實兩人。
里正媳婦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婦人,但是隱約也可以看出姣好的容顏,可見年輕的時候也是鄉下頂漂亮的姑娘,沈凌隨意的掃視一眼,就彎腰抱拳道:“大娘好。”
“唉。”里正媳婦點點頭,顯得有些不咸不淡,“沈二啊!來進來坐。”
沈凌拱拱手帶著韓實走進去,里正此刻正在家里,見沈凌進來,還有些疑惑,表情溫和的問道:“怎么了?來,進來,是有什么事情找我么?”里正態度正常,仿佛之前沈凌在祠堂前給他添的麻煩已經被他忘記了,實際上坐在他這個位置,這種大事小事給他添麻煩的人多了,他也并不太介意沈凌的麻煩,一般只要不是有仇的,他待人接物向來溫和有禮,否則也不能年紀輕輕的就當了里正還兼任著族長,要知道,比他輩分大還年輕力壯的人可有的是。
沈凌站在堂前,卻沒有聽從里正的話進屋,恭敬的行了一禮,道:“大伯,給您拜個早年。”說著,就接過韓實手里的禮物,雙手捧著遞上去。
里正目光里幾乎是立刻多了些滿意,一開始的冷漠有禮也變得有些親熱起來,但是表情還是沒有什么特別的變化,幾乎看不出這一絲情緒變化,但是旁邊的里正媳婦的表情卻顯然可見的親切起來,笑容都多了幾分真誠。
“這太客氣了,我們不能要,也沒道理要你的東西啊!”里正媳婦連忙推辭,他們不過是同宗,逢年過節的也從來沒有過什么交往,怎么突然就送禮了呢?
“大娘,您可一定要拿著,以前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不知道我是不是第一次來,但是就當我是初次登門吧!怎么能不帶禮物就來呢?”沈凌微笑的道。
沈凌倒還真的是第一次登里正家的門,所以,里正媳婦也沒有說什么,只是微笑,轉頭看向里正,目光中似乎在詢問。
里正點點頭,沈凌趕緊又往前遞了遞,里正媳婦這才收下,笑著進屋去泡茶,里正笑罵道:“怎么?說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天來我這里干嘛來了?”
“大伯英明。”沈凌跟著里正走進堂屋,恭敬的站在里正面前,微笑道。
里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家常年人來人往的,所以也常備了茶葉熱水還有茶具,跟一般農戶并不一樣。
里正家的小子是里正唯一的兒子,還是成親好幾年之后才有的,今年不過七歲,正在里屋低聲讀著書,聽到外面有客人來,聲音才漸漸的低了下去,弱不可聞,似乎是有什么特別的事情,突然輕輕發出一聲低呼,又連忙掩住。
沈凌心知肚明,他在買禮物的時候就打聽過里正家里的情況,里正家不知道為什么,生育艱難,至今也只有一個兒子,寵的跟眼珠子似的,從小到大沒干過一點活,反而從小啟蒙讀書,比之當年的沈三天賦雖然差點,但是在農家來看,他在讀書上,已經算是極其優秀的了。沈凌送的正是一些鎮子里價格比較昂貴,小孩子又喜歡吃的糕點,還有一匹布,估計這小孩是看到了糕點了才驚呼一聲的吧!
里正沒有說話,又示意沈凌坐下說。
沈凌才坐到一旁,也沒有動桌子上的茶水,道:“大伯,你也知道我家那房子實在是沒法住了,剛好我手里也有點銀子,就想著買一塊宅基地,然后自己再蓋一間房,不知道村里可有什么地要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