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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他,一副小人得勢的樣子,更有一股子謀權篡位,即將推翻王朝的得意成功之感,瞧上去,盛氣凌人,著實氣人。
與現在這般,躺在破舊床榻上,行將就木,命懸一線的嚴律,實在不同。
罷了罷了。
寧瓷在心頭勸過自己,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該這般腹誹來腹誹去的,搞得自己好似小人一般,小心腸。
于是,她俯身坐在他身側的榻沿,想拿過他的手腕診診脈象,奈何他的雙手被額頭壓著,若想要診脈,必須要將他的頭抬起。雖然脖頸間也可以診脈,但是……
寧瓷的臉頰頓時微紅了一片。
她與燕玄都不曾這般親近過,為何要對這反賊在脖頸上診脈了?
于是,她回眸望了一眼門外,見四下依舊無人靠近,再探探嚴律的鼻息,氣若游絲。
她這才放下心來,一手托住他的額頭,一手探上他的手腕,脈象微弱虛浮,心脈受損,頹病如山倒,傷勢過重,看來,并未脫離兇險。
脈象探過,寧瓷又內疚了起來。
他反賊雖反賊,但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啊!
他傷得這么重。
都是為了我。
忽而,寧瓷看見嚴律的唇瓣動了動,好似說了個什么。
寧瓷俯身側在他的唇邊細細地聽著,可初夏燥熱,嚴律氣若游絲,她聽了半天,也只聽了自個兒那波亂如狂的心跳。
正當她著急萬分,很怕太醫忽而回來為他換藥包扎發現了自己時,她余光一閃,看到一旁柜子上擺了個白瓷小碗,里頭放著小半碗的清水。
再俯身細聽嚴律所言,好似是……
水?
大約是這個!
寧瓷猜了個大半,將小碗端起,用小湯勺舀了淺淺的水,湊到嚴律的唇邊,卻是半灑半推地,將水送入他的口中。
嚴律的唇瓣動了動,似是咽下了零星一點。
寧瓷忽而覺得有些小小的開心,她又舀了一些水來,半灑半推地給他喂了,就好像,每喂一點點,她想償還他的救命之恩,就可以多一點點。
小半碗水飲了一半,似是再喂不下了。
可不知怎的,這反賊口中還在一遍遍地囁嚅著“水”一樣的音。
他到底是想說什么?
寧瓷正凝思著,忽而聽見門外傳來有宮人們前后走動的聲響,于是,她再沒了勇氣,趕緊將白瓷小碗放到一旁,轉身便慌亂地匆匆離開了。
直到寧瓷那身雪玉輕紗襦裙消失在門邊,嚴律才掙扎著,拼勁全身的力氣,方才睜開了沉重的眼睫。
他說的不是水,想要的不是水。
而是一遍遍地在喚她,雪煙。
雪煙。
雪煙。
雪煙。
你來了,我好開心。
雪煙,為了你,讓我死都樂意。
雪煙,為了你,我周身被射滿長箭,我都樂意。
雪煙,只要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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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嚴律他真的好愛。
第43章
寧瓷剛才在值房里,聽見有宮人前后走動的聲音,嚇得她直接逃了出去。
可她不知曉的是,這些雜亂不一的步履聲來源,正是她此時此刻最想見到的人。
只見,前后有十來個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們,在皇上和燕玄的帶領下,疾步向著這間廢棄的值房走來。
而在燕玄身后焦急跟隨的不是別人,正是洛江河。
這十來個錦衣衛們,是跟著嚴律從金陵到幽州來為簡家復仇的弟兄們。
他們這些人,昨兒晚上在乾清宮外跪了一整夜,方才換來皇上答應他們見嚴律一面。
這幫弟兄們,本就是在破廟里一同長大的,他們一聲聲地喊嚴律“老大”喊了這么多年,早就把嚴律的存在,當做他們的依賴。
自嚴律出現后,他們可以在廢棄的廚余堆里,與狗搶奪的食物更多。在面對壯漢們的欺負,他們可以有了反抗的力量……這些點點滴滴對旁人來說,看起來似乎沒有什么,但對當年這幫食不果腹的半大孩童們來說,嚴律的出現,簡直是上天的恩賜。
嚴律是這幫弟兄里唯一的讀書人。
他識大體,懂知恩,更有著做老大的意識,知曉如何顧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