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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花園后頭有一方不大的廢棄小佛堂,若是能在那兒避上一避,得到神佛的庇佑,沒準也能躲過一劫。
但是,寧瓷估算錯了。
今兒神佛不渡人。
她剛關上佛堂的門,亂軍的廝殺聲便直逼了過來。
更是在這方混亂中,她聽見一個很熟悉的聲音在大聲地斥問:“你到底在說什么?!”但此人是誰,寧瓷一時想不起來了。
“我……我看到太后她離開慈寧宮,往……往佛堂方向去了!”一名侍婢顫抖著說。
“胡說!慈寧宮前后都已封門,太后也早已吞金了,她怎么可能有力氣逃得出?!”這是嚴律的聲音。
“她……她是被寧瓷公主背著逃出來的!”這侍婢哭著和盤托出:“寧瓷公主是剛剛從神武門那兒騎馬沖回宮的,駙馬爺……奴……奴婢沒有騙你。”
寧瓷大震,正準備想趕緊轉換地點,可佛堂門剛一打開,便看見嚴律遠遠地,氣勢洶洶地,帶著亂軍迎面沖了過來!
她嚇得立即緊閉堂門,轉而想要從佛堂的后方出去,可后方有幾處不分敵我的兵將們正在混戰廝殺,根本無路可逃。
眼瞅著佛堂是最后的避難所了。
寧瓷趕緊將太后放到一旁的太師椅中,這會兒太后只有出氣的份兒,早沒了進氣的力。
她心疼地撫著太后的胸口,難過地哭著道:“老祖宗,您再堅持一會兒,后頭有救兵來了,很快就會把他們都趕走的……老祖宗,您再堅持一會兒,若是您不在了,您讓寧瓷怎么活下去啊?”
太后用盡全身的力氣,睜開雙眼,口中囁嚅著說了幾個氣音,但寧瓷已然分辨不出她說的是什么了。
慌亂中,寧瓷抬眼向著正前方的佛像望去,估摸著佛像后頭也許能藏人。
正當她用力推開佛像時,頃刻間,四周火把逼近,將佛堂內外照了個燈火通明。
與此同時,佛堂前后四處的所有混戰,全部停止。
四下里,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寧瓷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如驚雷般轟鳴。
她只怔愣了須臾,便趕緊悄聲將太后奮力抱起,藏于佛像后頭。
太后的四肢這會兒已然癱軟在地,身子沉重仿若萬斤鉛石,不似活人。寧瓷雙眼中盛載著重重的淚,隱忍著,顫抖著,將細長白皙的玉指探向太后的鼻息。
一片虛無。
“太子殿下,你終于愿意投降了?”佛堂外,嚴律冷笑著說。
佛堂內,寧瓷猛地抬頭向緊閉的堂門望去,兩行熱淚轟然而下。
“號稱百戰百勝的大虞黑太子,只要出征,便從未打過一場敗仗……呵呵,怎么?今兒,你舍得投降了?”嚴律似笑非笑地說。
佛堂內,寧瓷在莫大的震動中,看著緊閉的佛堂門,她緩緩地站起了身。
“念在太子殿下你常年征戰沙場,為咱們大虞的四方平定,立下了汗馬功勞,這么的,我在你臨死之前,滿足你一個愿望,如何?”嚴律陰陽怪氣地笑著道。
“你若食言呢?”是太子燕玄的聲音。
“嚴某絕不食言!”
此言一出,佛堂內外再度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許久,亦或只是片刻,便聽見燕玄的聲音再度響起——
“如果……寧瓷真在這佛堂里頭,本王愿用自己的性命,換她平安出宮。”
寧瓷的眼淚似是止不住的落雨,傾盆而下。
“可以。”嚴律的聲音聽上去得意極了:“那么,太子殿下,請吧!”
轟隆作響的冬雷,忽而在佛堂的正上方炸響。沒有燈燭的佛堂內,因四周的火把,和這猝不及防的冬雷,仿若白晝了須臾。
便是在這須臾間,在寧瓷朦朧的淚眼里,佛堂的門,開了。
身披黑戰甲的燕玄,拖著染血的長劍,緩緩地走了進來。
寧瓷就站在佛堂的正中央,站在燕玄的面前,泣不成聲。
燕玄走到她面前,剛準備抬起手來,想擦去寧瓷臉上的淚,卻止住了。
“我手上都是血。”燕玄苦笑著,道:“別弄臟了你的臉。”
止不住的千斤重的眼淚奔騰而下,更多的,卻是隨著寧瓷心底的萬般言語,重重地堵在喉嚨里。
說不出半個字。
燕玄笑看著她,開心道:“我從很多年前,就一直在腦海里想象著,你在大婚時,穿著大紅的嫁衣,該有多漂亮。今兒……可算讓我見著了。”
早已哭花了妝容的寧瓷,只能在情緒崩潰中,搖了搖頭。
“你出去吧!既然你與嚴律成了婚,他定不會奈你何。今兒是你大婚的日子,你該笑一笑啊!怎么哭成這個樣子?”
“……我不出去。”寧瓷堅定地哽咽道:“……我就在這佛堂里,我要跟你和老祖宗在一起!”
燕玄怔了怔,旋即,便是稍稍又走近了她兩步,微微低頭,溫聲道:“從前你倒是挺聰明的,怎么今兒瞧見,竟是這般不清明了?你若出去……”
突然,一支帶火的厲箭從燕玄的身后射來,錚錚釘在了一旁的佛像上!
寧瓷和燕玄大駭,放眼望去,竟是佛堂外的嚴律,滿弓射出了這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