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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巨尾仍然盤踞,那金眸男人不退不避,始終靜靜地看著。
大約是覺得被女人騙過的二哥更慘,塵盡拾破防了一會,又自己調(diào)理好了,溜溜達達地回到妙訣身邊。
“看,托你的福,”塵盡拾若無其事,指尖十分閑適地點著此刻內(nèi)環(huán)如臨大敵的全部仙族,“那么大個三環(huán),說消失就消失了,瑯環(huán)仙庭的核心直接示人,眼不眼熟?那片山坡,那棵棗樹,我們都去過……”
在他的絮叨中,妙訣又意識到一件事。
曾經(jīng)的長明村就在前方,而他們曾說過,那是冥族遭到背叛之后、不二舉族搬去的地方。這說明,公玉堇遇見二哥哥是在他們搬去長明村之前的事。
那么問題來了。
妙訣的目光看向只剩最后兩圈迷宮高墻的瑯環(huán)內(nèi)景,并沒有看見山的半分影子。
他們待過很多很多年,在那里勞作生活的小山村,去哪了呢?
那片她以為破破爛爛的小山村,似乎比瑯環(huán)更深處,還要深。
公玉堇緩步走到了四環(huán)之地,這是一個極其消瘦的女人。
眉眼看得出端正秀麗,但兩頰深凹,眸光無神,因為體弱而常常心悸發(fā)作,體態(tài)如驚弓之鳥。
作為一個仙族,甚至公玉家的家主,她看起來實在不風(fēng)光,甚至有些可憐。
大約是已經(jīng)許久沒有離開過內(nèi)環(huán)之外,她的身形并不舒展,當(dāng)她微微瑟縮著站在外邊的天光下時,那雙眼睛被光照一映,眾人才發(fā)現(xiàn)她視物有礙,幾乎是半瞎的狀態(tài)。
一雙蒙灰的眼睛有些彷徨地在人群中尋找。
終于,她似乎找到一直在等待的一縷金色。
“不二——”
火麒麟的巨尾在身后聳立,熾火像是一盞燃燈,男人目光溫和卻平靜:“公玉堇,好久不見。”
被囚禁深海百年,麟筋斷盡,歷經(jīng)族人離散,到如今,面對形容枯槁的舊識。
不二沒有怨懟,沒有指責(zé),更沒有卷土重來的傲意。
他只是依然很溫和。
聽見他的聲音,公玉堇灰蒙蒙的眼睛落了淚下來,就好像她已經(jīng)這樣哭了百年。
不遠處,還有一個人也怔怔地走了出來。
妙訣的目光很快就鎖定到了她。
公玉堇的出現(xiàn),就是這一場女主虐點的來源。
公玉秋一身狼狽,方才她被瑯環(huán)仙庭打得措手不及,意外撞到飛,和東方曜天一起摔倒在三環(huán)墻根底下昏迷了一會。
再悠悠醒轉(zhuǎn)時,便聽見一道腦海深處十分熟悉的聲音。
一股強烈的感召出現(xiàn)在心頭,她有某種強烈的預(yù)感,似乎她此生一直在尋找等待的人就在不遠處。
公玉秋抬頭望去,目光不可置信。
身后的東方耀天率先邪肆驚叫出聲:“秋兒,那人,那人怎么長得如你一般?!”
是啊,怎會長得一模一樣呢?
公玉秋失魂落魄地一步步朝著那極度消瘦的女仙走去,在歷劫中失去的記憶就這樣步步覺醒,血脈之中的親近讓她無比清楚——
這是她的母親,她真正的生母。
她聽見別人喊她,公玉堇。
……
呼嘯的記憶涌入心頭,公玉秋恍惚間想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事。
這里……她出生在這里。
從記事起,母親的面容就如此憂慮。
在自己降世之后,她一天比一天瘦削、枯槁,這讓襁褓中的公玉秋在蒙昧中就暗暗意識到一件事:是她的到來讓母親越發(fā)衰弱,她今后需要償還這份罪孽。
所以她將蒼生放在心中,她隨時隨地可以為了任何人犧牲自己。
每天面對著幼嬰的她,公玉堇總在喃喃自語地懺悔,流淚。所以幼年的公玉秋就已經(jīng)明白,她的降生并非母親所愿,她不是在愛和祝福中出生的。
可公玉秋畢竟太小了,她眷戀她并不溫暖堅實的懷抱,總是試圖伸出弱小的手拭去她的眼淚,總是露出乖巧的笑容,試圖讓她開心一點。
可從她稍微大一點能走路后,就幾乎沒見過她的母親了。
她到處去問,沉浸在被母親拋棄的惶恐之中,聽大人們說她如今是公玉家的家主,沒有時間養(yǎng)育孩子;又在仙仆的竊竊私語中隱隱聽見,他們說公玉家主已經(jīng)瘋了。
隨著年齡增長,靈骨開智,所有人忽然開始對公玉秋笑臉相迎。他們告訴她你是公玉家的希望,你是純天然誕生的天級水靈骨,你生來不凡。
有一場重要的、事關(guān)瑯環(huán)未來的事要落到你的肩頭,公玉秋立刻答應(yīng)了,她怎么會不答應(yīng)?
仿佛她一生都在等著這個機會,能償還給母親,能讓所有人都高興。
這種與生俱來的不安與討好,深深地植根在她的骨血之中,即便再世歷劫,都不能磨滅它的痕跡。她降臨玉虛宗,在人間的母親去世后,她惶惶地又將鵲陽師尊視作母親。
在遇見東方耀天之后,盡管傾心,盡管會因他沒有邊界感而傷心落寞,可公玉秋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爭取自己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