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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爸爸的小名叫阿衍,你奶奶給起的,有大前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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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趙聽瀾不想和他搭話,翻過身去一點點挪到另一邊,身子歪歪斜斜的搭在另一個枕頭上。
濃重的沉香氣叫人昏昏欲睡,比什么安眠藥都好使,趙聽瀾扒著枕頭眼皮直打架,催著齊覃沒什么事就趕緊離開。
誰知齊覃徹底罔顧君子協定,把兩人井水不犯河水的那條黃金分界線徹底拋諸腦后直接上手了。
他繞到一邊動作算不上溫柔的拉開她的睡衣,掌心覆上那道淺色疤痕。趙聽瀾睡意被趕跑七八分,驟然抓緊枕頭,掌心里的沉香木硌在手心。
“你干什么?”她呼吸有些急促。
齊覃跪在床邊,頭顱緩緩低下,用指尖輕輕描繪這一條疤痕,很輕的力度,冰涼的指尖,引她發顫。
令他寸寸如同刀割凌遲般的痛苦。
又清醒。
他呼吸聲又粗又重,蓋過雨聲仿佛只剩下他在無聲的掙扎,少頃,他問:“疼嗎。”
趙聽瀾不自覺收緊掌心,滿不在乎的回答:“不記得了,應該還好。”
“騙人。”齊覃感受著這條縫的不是很好看,歪歪扭扭躺在白皙肚皮上猶如一道天塹般壓下來的疤痕連呼吸都發疼,人也恍惚,啞聲說:“你從前明明最怕疼。”
千嬌萬寵長大的人偏偏因為他受盡了苦頭。
“那么恨我怎么想要生下他的。”他終于還是問出口。
趙聽瀾閉著眼睛也玩笑似得說出口,“那么不想放我走怎么就因為我懷孕放我走了。”
話一出口,換來兩方沉默,就在趙聽瀾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齊覃突然出聲了。
他一字一句的說,“怕你死在我面前。”
趙聽瀾覺得好笑,她站在三樓窗前的時候不怕她死,用瓷片準備割腕的時候不怕她死,怎么就到了她懷孕這樁事上開始怕她死了。
那么強有力的一個籌碼,幾乎是能讓他不費吹灰之力的就把她困在清苑一輩子的籌碼,他卻輕而易舉的放她離開,連趙聽瀾踏上飛機的時候都覺得恍若隔世,像一場夢一樣。
到頭來他說放她走居然是因為怕她死。
她睖睜著雙眼看著天花板刺眼的燈光,感受到雙眼干澀,忍不住的往下流淚,疼痛一陣陣的傳來,意識卻更加清明,她自虐般的繼續問:“怎么才算死在你面前?”
“是割腕還是拽著你一起跳樓或者一起被埋在清苑。”
“是你為了我生兒育女才算作死。”齊覃忽然抬手抹了一把眼睛,但是那滴淚還是落在趙聽瀾的肚皮上,冰涼刺骨。
他閉上眼,眼前仿佛是看見阿進被人急匆匆的送出來,又看見齊琛滿身鮮血的踉蹌走出來,再之后是女人了無生氣的被推出來,床單上是大片的鮮血,身旁是嬰兒的啼哭聲。
又或者是聽見齊舜文一遍遍的說,是你害死覃錦,是你害齊琛沒有母親庇佑,你每年的生日就是用來贖罪的,是用來跪在覃錦的墓前一遍遍懺悔的,你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既然不配活在這個世上,又為什么覃錦拼了一條命也要護他周全,給他留下大筆遺產,給他起名,叫他知道母子連心也叫他知道蓮心很苦。
他不通人情,只懂利益,只知道要拿到齊氏站在齊家人面前發號施令耀武揚威才算叫覃錦在地下安心。
所有阻擋他去繼承齊氏的都是十惡不赦的壞人,所有用愛作托辭的全都是利用。
他這樣緊密的邏輯卻又在面對趙聽瀾時萬般無奈,棘手又不想松手,硬生生打下一個印記叫他覺得原來愛也很有用,起碼真的會真的有人是為他而來。又叫他覺得愛一文不值,全是等價交換的利用,她付出愛就要和齊覃索要愛。
他只有很多錢,給不起很多愛。
又在他想給愛的時候拿著一條命輕飄飄的站在他面前,腳下踩著的是他們即將送出去的結婚請柬,字字誅心。仿佛下一秒她就徹底消失在這個世上,和他天人永隔。
這樣的威脅算是靈丹妙藥,叫他心甘情愿的放她離開。
“阿瀾。”齊覃這樣叫她,平穩的聲線細聽之下全是顫抖,“不放你走的手段千千萬萬,放你走的理由卻只有一個。”
“你的命遠比我的愛要重。”
回答他的是一室沉默,沉沉的呼吸聲提醒他趙聽瀾已經安然睡下,他失笑搖搖頭終于是盯著那道傷疤又落下一滴淚。
緊著是一個吻,冰涼,混著眼淚的咸澀,輕輕的吻在她那道猙獰的疤痕上,那是他的新生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