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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我說的還是太無聊了。”那人說,“老朋友都聽不下去。”
竹聽眠被嚇了一下,沾了黑顏料的畫筆登時掉了下去,染進黃色顏料的格子里。
回了頭,看見晏文韜正盯著自己,他笑著:“去年畢業以后就沒見了,我記得你去年考得不錯,還要復讀一年?”
也不知道他ppt講完多久了,旁邊的人都開始自顧自做起自己的事情來,沒誰注意到他溜達到最后排來了,竹聽眠張張嘴唇,最后只說了個“是”。
晏文韜像是有點無奈:“你還是這么呆。”
“這兒呢,我找到了,張老師猜的大概要考的方向,也不知道準不準。”
秦老師從側邊的小房間里出來,拿了幾張龍飛鳳舞寫著字的畫紙,交到晏文韜手里,反復叮囑:“這個你別太當真,張老師的消息不一定準,別的也得多練,別松懈,一鼓作氣今年沖上八大院校。”
晏文韜今年去了白云湖高中復讀,幾乎算得上是本地最差的學校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校內都沒有幾個藝術生,連課都開不起來,他是報了校外的培訓班,據說底蘊很牛,當聽竹慶跟她提過,竹聽眠嫌累,懶得去。
“好,我知道了。”他看一眼竹聽眠,多問了一句,“也可以分享給別人吧?”
老師推他一把,好像跟他挺熟的,不然也不會把重要資料給他,“別到處傳,被人檢舉了我就要挨罵了,說我有私人關系什么亂七八糟的,一想到這我就頭疼。”
“好,好。”晏文韜笑著應下。
老師揮揮手叫他走,然后開始繼續巡查學生色彩訓練的情況。幾個人的聲音逐漸消失在走廊里。
李長青靜了好一會兒,什么也沒說,等人走光了才出門,面上表情忽明忽暗,叫人揣摩不清,拐彎去隔壁的便利店買了一盒脆皮的口香糖,抓了一把塞嘴里嚼,把盒子揣在衛衣口袋里往回走,拉開門的時候王長林已經醉得開始大舌頭了。
回來以后,李長青顯得非常沒耐心:“能問了沒?”
幾個人把酒杯放下,打起酒嗝來,罵道:“真特么能喝,明哥,今兒可得加錢。”
“加加加,反正是旁邊這位給錢。”游啟明大手一揮,幾個青年視線落在李長青身上,吹了個口哨。
李長青用胳膊懟開那些酒杯,語氣頃刻間變得像是跟他很熟:“王局?”
“有屁快放。”他說胡話,又抻開喉嚨灌了一口。
李長青轉著手里的口香糖盒子,頭頂的燈光被睫毛遮下魚刺一般的陰影,他輕聲:“您也知道,但凡請客必是有求于人。”
“認識崔廣平嗎?”李長青的視線聚焦在他身上,“當年您還上過這件事的表彰名單。”
王長林悠悠直起身子靠在沙發背上,眼皮支開一條縫,手指畫著圈:“當然記得,牽涉頗廣啊,整個華城都抖三抖。”
“難道不是誰要害他?”
王局長突然跟條魚一樣竄起來,嚇了邊上人一跳,驚奇道:“你這小孩為什么這么說?崔廣平的事可都是板上釘釘入了檔案的,清查得很徹底,不要亂講哦。”
李長青輕笑著:“那也太玄乎了,一夜之間,他一家人幾乎全死光了。”
他瞪著兩顆黃豆大的眼睛,笑得諱莫如深,吐出的氣帶濃重的酒臭味。
“時也、運也、命也。你們小孩兒,是想不明白的,跟更多更混雜的人打交道以后,才會知道人是很復雜的動物,崔廣平以前可是個……”他打個嗝,“好官。”
說完,王局長一頭砸在李長青肩膀上,李長青抬了抬下巴,一巴掌把人推回去,不耐煩喊了他幾聲,人沒醒。
游啟明拍拍他的臉,還嘀咕著:“這是撈了多少,臉上的肉把五官都擠沒了,跟面團一樣。”
李長青退開到一邊沒講話,眼睛微瞇,手指蜷了一下,并不太高興。
游啟明兩手背在腦袋后面,翹著二郎腿一晃一晃的:“他醉了,那現在怎么辦,你有什么頭緒嗎?再試一次?”
“對這種老油條,第一次嘴都這么嚴實,第二次就更不管用了。”他懶懶回。
游啟明給了幾個朋友一點兒友情演出費,叫他們回家,然后給王長林叫了個代駕送回去。
黑色轎車還沒跑出去多遠,車里后座的人突然晃晃悠悠坐了起來,抹了把眼睛,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王長林把車窗打開,聽了一會兒就笑。
“老子上酒局的時候這群崽子還在喝奶呢,真以為他們能喝倒老子?”
“還以為要從我嘴里撬出什么要緊事呢,結果你那小孩就問我,是誰要害崔廣平……看來一直沒死心啊。”
上一秒還在大笑,下一秒王長林就變了語氣:“放心吧,我都知道。”
他點燃一根中華煙,瞇著眼睛把煙霧吐出去。
“我全都知道。”
竹聽眠此時已經將那顆紅色的心給涂成紅黃色調的蘋果了,只不過因為黃色顏料混了黑色,看上去不太亮,暗沉沉的,像沾了灰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