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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外驅過一輛車,淡黃色的燈光晃得屋子里如同天亮,將他的影子拽得如同燭火一般細長。
密密的睫毛垂覆住眼底的深色,像水暈濕了干燥的布料,李長青探出溫熱的舌尖,抿去指尖殘留的一點水跡,緘默地斂著眼,情緒跟手指一起收了回去。
竹聽眠回到房間里以后還是覺得自己渾身都不自在,倒在床上以后翻來覆去,鼻尖抵入柔軟的枕頭,卻驀然嗅到那股總是縈繞在李長青周身的淺淡氣息,惹人心煩。
她擰一下眉,將枕頭揮落在地上,第二天就把被李長青睡過的床單和被套拆下來全部換洗,生怕自己沾上他一點兒氣味似的。
早飯結束的時候竹慶說他周六跟領導有個飯局,回不來,叫李長青想想冰箱里還缺什么菜,今天他回家的時候順便帶回來。
竹聽眠撐開書包夾層看了一眼,確保東西都帶上了,準備出門時報備了一句:“我周六也有事出去,不在家里吃,不用做我的份。”
“晚上也不回來嗎?”李長青彎身把鞋帶系好,“怕是不太安全。”
竹聽眠甩著馬尾就先一步出門:“用不著你管。”
到了月底,祖佳琪過得捉襟見肘,午飯的時候竹聽眠替她刷了卡,祖佳琪說下個月一定還她,但這點錢對竹聽眠來說算不上什么,就叫她不用還了,坐在對面的祖佳琪突然沉默了很久,竹聽眠疑惑抬眼問她怎么了,祖佳琪笑笑,說沒什么,只是飯有點涼了。
“對了,有人給了我一些素描稿,好像是出自幾個挺權威的老師,我回去以后微信發你一份?”
竹聽眠邊吃邊說,但祖佳琪好像沒什么胃口,餐盤里的飯只挖了一個洞,然后她就從兜里掏出紙巾擦嘴了,點點頭說好呀。
竹聽眠覺得她態度有些奇怪,但是也沒多想,只當是臨近考試的焦慮,大家多多少少都會有這種情況,竹聽眠第一年高考的時候情緒也不穩定。
周五的時候晏文韜就給她發了消息,問她是不是明天來,竹聽眠回了個“ok”的表情,定了個早上九點的鬧鐘,結果周六起床下樓,發現李長青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買好早餐放在桌子上,甚至都沒在樓下見到他的人。
前幾天竹慶說今天出去有事的時候李長青也沒說過要出門,難道是因為得知自己也不在家吃飯,所以干脆就也出門了?
不過這疑慮很快就被打消。
她剛在飲水機上摁了幾下,二樓李長青臥室的門就打開了,竹聽眠又聽到一陣很輕的關門的“咔噠”聲,她抬眼向上望,二樓卻沒有一個人。
心里突然涌上一陣恐懼,竹聽眠連倒好的水都沒喝,放下杯子就緩緩朝二樓走去,她先是敲了幾下李長青的門,里面無人應答,竹聽眠皺著眉進去,發現李長青的床上是空的,不過被子還凌亂著,不像他一貫的作風,這人潔癖到令人發指的地步。
難道家里真鬧鬼了不成?
這神經病的腦子被燒壞了,他究竟知不知道她是誰?
竹聽眠把他踹開,李長青悶哼一聲,閉著眼張嘴吐出熱氣,連含著的藥都吐了出來,又恢復了無害的模樣,像是燒得很難受。
她站在床邊盯了他一會兒,一邊想要這個人去死一邊做著道德性的掙扎,最后還是咬著牙齒把藥從藥盒里拿出來,重新和水一起灌進他嘴里,最后抬著他牙關確認咽下去以后才撒手。
床單濕了一小片,被蹭得亂七八糟,跟干過什么事一樣,竹聽眠感覺神經重重一跳。
這可是她的房間她的床,被糟蹋成這樣,全是這個人的錯!
她喂完藥就懶得管他,任由他睡在濕掉的床上,并暗暗下了決定必須讓李長青洗好重新給她攤好。
想到剛才他意識混沌時靠近的呼吸,她心尖一顫,感到頭皮發麻,立馬離開了這個房間,重重摔門離去。
房間被弄得一團亂,李長青在濕掉的床單上掀開眼,空空地睜了幾秒,又閉上。
“張桂香!”竹聽眠也喊。李長青不過晚了半分鐘進來,這包廂里已經煙熏霧繞,他揮了揮手,嫌惡地皺起眉。
“能不能別抽煙,我不能沾上煙味,回家了她聞得出來?!?
游啟明吐掉嘴里的煙,雙手作投降狀:“行行行,一天天的搞得跟你姐的童養夫一樣,守身如玉潔身自好的……就你清高?!?
一片散開的煙霧吞噬掉凌亂的燈光,李長青冷乜他一眼,游啟明移開視線,給氣笑了:“跟你是我老板一樣?!?
他跟李長青認識也不過半年,半年前李長青缺錢,網吧一個小時兩塊五,他每天下了自習還去打倆小時,坐得板板正正,眼睛都不眨,在游戲里掃裝備,出了好的就掛出去賣掉。
游啟明家里有點臭錢,而且人蠢,不是學習那塊料,他爹叫他拿個高中畢業證就滾回去進廠從基層開始干,所以他完全沒有學習的壓力,基本也沒去過幾次學校,就掛了個學籍完成義務教育而已。
老師給家里打了幾次電話,氣得他爹砸了他的電腦,游啟明就在網吧睡了一周,發現這小兄弟技術好,還缺錢,就花了點小錢叫他代肝,一來二去就熟了些。
有的時候網吧里又吵又熱,味兒還大,倆人蹲在門口吹風,他抽煙,李長青惡心他,離他很遠蹲著摁手機,游啟明好奇問他:“你天天晚上十二點才回去,你家里不說?怎么這么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