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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青靄冷笑道,“還能有誰?”
陵光神君抬頭望天,殺機畢露。
暮云閑則已說不出任何話來了。
“不可能!”安都若一屁股跌坐在地,唇色烏青道,“我耗盡心血,苦心經營,如此勝天半子的碩果,怎會只是九天之上那些人的一顆棋子?!”
“勝天半子?”楚青靄嗤笑道,“安都國主,你的本心若當真是為匡扶正道,你的手段若當真光明坦蕩,你自己若當真舍得一條命去,將滿腔熱血揮灑干凈,如今以'勝天半子'四字自居,我尚且會敬你仰你。可你所作所為,不過是扭曲欲望和陰暗恨意下,毫無底線的算計與裹挾罷了,如此手段、如此本心,你怎么敢說自己曾勝天半子?又憑什么認為自己能夠勝天半子?!”
安都若面無人色,拼命搖頭道,“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是這樣的……”
楚青靄蹲下身子,揪起他的領子,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目色如淵,冷靜又殘酷道,“別自欺欺人了,你知道的,真相,就是這樣。”
如此篤定的語氣,如此鄙夷的目光,只交鋒片刻,便將安都若最后一絲心理防線擊潰,讓他徹底失去了所有風采,頹然癱倒在地,語無倫次道,“不可能,你在騙我。我才不是工具,我不是!為什么會是我……為什么要選中我來遭受這一切……”
楚青靄毫無憐憫,咄咄逼人道,“因為你這種人,只要給到足夠的利益,便必然會做出絕對'正確'的選擇。你工于心計,步步為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哪怕是曾真心對你、助你良多的人,你也不會因利用他而有半點愧疚,所以,當然是一枚上佳的棋子。”
梨花林安靜祥和,除了飄揚的花瓣,便只余沉默佇立的樹干,安都若似是想仰天大笑,可極致悲痛下,只有嘴唇詭異地顫抖,再做不出其他任何動作。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寧靜后,干嘔聲響起,一口又一口鮮血被擠壓出胸腔,將遍地雪白的花瓣染成一片刺眼的紅。
不僅是血,更是最后一口生命。
熱血吐盡,安都若再無任何表情,不見抗爭,不顯悲傷,亦無掙扎,只余麻木不仁的順從。
無論何種絕境中,始終都未曾放棄、始終都竭盡全力的人,眨眼之間,便成了一具毫無靈魂的行尸走肉,卑微地跪在暮云閑腳下,垂眸道,“夕嵐殿下,直到此刻,我才不得不承認,人當真渺茫如荒野草芥,一陣風便生,一把火便枯,生死離別、聚散離合,半點皆由不得自己。我認命了。”
“你……”暮云閑自己尚處于巨大的震驚中未能緩過神來,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該說些什么,只能沉默。
安都若徹底匍匐下去,似一條待宰的狗,順從道,“小人有罪,竟妄圖以凡人之軀,逆轉天命,請殿下賜死。”
意氣,風采,抱負,全都不見。
這次,才是真正的死亡。
暮云閑不忍再看,嘆氣道,“沒有人要殺你,安都國主,你自由了。渡過忘川,去做另一個人了吧……”
陵光神君忍了又忍,終究壓不下心中疑問,向楚青靄道,“你為何……驟然發難?”
楚青靄握著暮云閑手的力道更加重一些,目光在安都若與暮云閑之間掃視,那般無情,又那般多情,沉聲道,“他抱著來世還要記住阿云的心思,這太危險了。如此心機深重的人,絕不能有再見阿云的想法,更不能有再來見阿云的機會,無論是何目的。”
“無論他是別無所求,只為報恩也好,亦或是深思熟慮后,又想變著花樣利用他也罷,我懶得日后有一日還得分辨他的來意,更沒法保證一定能分辨對,所以,倒不如徹底殺了他,放他連萬分之一再次傷害阿云的機會都不能有,這才是最一勞永逸的方法。”
陵光神君認真打量他,看著他冷若冰霜的臉和深情如許的眸,良久,感嘆道,“夕嵐,你尋的這個人,倒的確……很好。”
“謝謝……”暮云閑回握住楚青靄的手,輕聲道,“安都國主,渡河吧。將所有的前塵往事,盡數忘了吧。”
安都若聽話地伏下身去,叩首道,“小人遵命,謝夕嵐殿下,謝陵光神君。”
暮云閑眉間閃過一絲不忍。
“不謝”,楚青靄毫無惻隱之心,一刻都不能等道,“陵光神君,快點送他走吧。”
陵光神君雖不喜被凡人所命令,可于此事上,卻與他意見完全一致,于是也不多做爭辯,立刻奉命行事,揮出一團火焰,裹著安都若扔出了梨花林外。
林中重新安靜下來,陵光神君的目光再度落回暮云閑額間,各種情緒葳蕤涌動,復雜、雀躍、深不見底,似是在看他,卻又實實在在根本沒有看他,眼中唯有那道云紋。
片刻后,陵光神君跪地,抱拳道,“此前種種不敬,皆是流熒之過,懇請殿下責罰。”
暮云閑嘆了口氣,無奈道,“起來吧,別跪了。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