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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暮云閑無奈道，“這說辭是有些太過荒謬，要不然你還是自己再看一次吧？”

無需他說，陵光神君已閉上眼睛自行查看，神情越來越嚴肅。

只是，再睜開眼時，陵光神君雙眸已一片暗紅，無比詫異道，“夕嵐，你竟然連自己的記憶都能狠下心篡改掉，還逼著自己，在這萬千世界受了如此多折磨……”

第103章

記憶……篡改？

逼著自己……受折磨？

這次, 聽不懂話的人變成了暮云閑，錯愕道，“什么？你是不是看錯了……？”

“沒有”, 陵光神君嚴肅又篤定道，“你身為暮云閑的記憶，是被當(dāng)年的夕嵐篡改后留下的，這并不是真正的你。”

“……”暮云閑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道，“流熒，恕我直言，雖然在這個世界中，你是至高無上的，可超脫這個世界之外，還有許多更高的、你無法理解的存在……”

陵光神君卻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但，那都是錯的, 你不必急著與我爭論, 待你記憶恢復(fù)之時, 自然會知道誰對誰錯。”

“好吧, 那就等我記憶恢復(fù)吧”，暮云閑口中答應(yīng), 心中卻不以為意，低頭繼續(xù)觀察手中那團微弱閃爍的金光。

卻不料, 視線相交的瞬間，那團光突然暴漲，暮云閑一聲悶哼, 身體瞬間僵硬，直直向后倒去！

楚青靄眼疾手快扶住他，那團光卻將他也一并籠罩。

片刻后，模糊的虛影閃現(xiàn)，在愈發(fā)強烈的金光照耀下逐漸清晰。

是夕嵐。

塵煙喧囂的戰(zhàn)場中，獨屬于他的淡青色神魂隨云流淌，終于離開這處是非之地，回到那空無一人的閑云觀里。

觀中依舊供香裊裊，神像如他離開時一般干凈。

夕嵐張開緊握的雙手，卻也只有可憐的一小片殘魂輕輕飄起，倔強圍繞著他，不肯散去。

夕嵐淚如雨下。

許久。

久到那雙眼中的所有淚水都已流干，變成鮮紅艷麗的血淚，還是無法停止。

那片殘魂想要安慰，卻只能無可奈何地在他帶血的臉頰旁飄搖，連為他擦去一顆淚都不能夠。

夕嵐抬手接住它，黯然與它對望，眸底，悲傷的情緒涌起，又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不顧一切的瘋狂。

“對不起”，夕嵐開口，語氣卻又十分溫柔，緩慢而堅定道，“你的三魂七魄，碎得太過徹底，想要將它們拼湊整齊，縱使是我，也需要耗費許多時間。但你放心，三千世界，我會一個不落地全部去過，無論多久，無論多難，也一定會為你，將它們?nèi)空一亍！?

那殘魂拼命跳躍，似是想要阻止他，卻終究不能夠。

“不必擔(dān)心，我不會有事”，暮云閑笑了笑，抬頭望向觀外蔚藍的天空，深深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千年萬歲，云卷云舒，真是羨慕你們啊。若能選擇，我也希望自己只是一片無知無覺、無憂無慮的云朵……”

語畢，狂風(fēng)乍起。

夕嵐身處風(fēng)暴中心，長發(fā)亂舞，卻只淡然閉上眼睛，許久后，輕聲道，“第一片，已經(jīng)去往這樣一個世界了嗎？那正好，從此刻開始，你便是那個世界里的暮云閑。為免你中途放棄，我會為你設(shè)下禁制，直到你將三千世界一一走過，找到所有殘余的靈魂，方才可以解除。”

而后，斗轉(zhuǎn)星移，那個被篡改了記憶的“暮云閑”，就此兢兢業(yè)業(yè)地在無數(shù)個世界中穿梭，隨著一個個出生入死的任務(wù)完成，一片片殘魂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匯聚，神力，也在一點點消逝。

終于，在神力幾乎耗盡之時，所有碎片，總算可以拼湊成完整的魂體，在神力的護送下，于忘川河畔順利拿下那條最上上等命運的命帛，安然渡河，在千山暮雪的山谷中，啼哭降生。

而神力所剩無幾的夕嵐，卻再也無法解除為自己設(shè)下的桎梏，幾番掙扎，終究只能勉強將那個尚且渾渾噩噩的“暮云閑”，送回自己期盼已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