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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熄仰著頭打斷他的話:“我只問你能不能幫。”
面對如此追問,向還寒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他看見一只螢火蟲突然從江熄面前經過,照亮了他的眼睛,兩個人的目光都跟著螢火蟲追出去一段距離。他很想將這個在他心頭搗亂的生靈抓住揮遠,但他卻覺得這一行為放在此刻會打破平靜。
江熄為什么又要雙修?從前江熄要雙修總是在自己面前擺滿利益,如今什么也沒有,就這樣答應可以嗎?
有一瞬間,向還寒是想拒絕的,好讓自己的那點無法見人的心思不要太過明顯。可是一想到自己拒絕后江熄會做什么,心中就充滿了道不明的怒火。
他壓不住心中的額怒火,所以點了頭:“能。”
螢火蟲流連在兩人身邊,照亮兩人不甚清晰的眉眼,炸開了夜色。
向還寒不懂那些文人墨客是如何形容一個人的眼神的,但是他從江熄的眼中看到了仿佛夏末秋初交替時的驟熱驟冷,明明月亮就在他的眼中,卻仿若只剩一片漆黑。
“你心悅我嗎?”
聽到這話的時候,向還寒感覺自己背脊都籠上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只能緊緊咬住了嘴中的軟肉卻不敢用力,以此控制自己呼吸的聲音不要太大。
他覺得如果咬下去的話他的血怕是會從這里噴涌出來。
他開始懷疑自己過往所做所為,甚至懷疑魏齋是不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在這一刻里,他心跳如擂鼓。
其實承認喜歡并不難,但是他真的有資格說這些話嗎?他忽然想起自己除妖的時候,覺得自己死了也無妨,但卻在這里因為一個回答戰戰兢兢。
如果他死了,沒人會知道他妄想天上的月亮,妄想所帶來的痛苦也會一起終結;但是他若是活著被人知道這種妄想,他就必須承擔這種妄想帶來的嘲諷和謾罵。
他不想看見江熄嫌棄的目光,不想聽到他的嘲諷,害怕他對自己避而遠之。
有些孑然一身的人會格外大膽,但他從來只做自己能夠承擔后果的事情,因為這樣會令他輕松些。
可是……現在他和江熄之間的關系變得壞的不能再壞了,他甚至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結契是江熄求的,雙修亦是江熄答應的,就因為自己沒有收下那些靈石?還是因為自己說了氣話?
螢火蟲似是受到了周圍靈力驚動,振翅倏然飛遠。
“你是否這樣問過你的心上人?”沒等到回答的江熄話鋒一轉,語氣里帶了些不易察覺的輕快。
向還寒攥上自己滿手冷汗的手掌,收回到身側,原來江熄不是想問他。
他回神般慢慢搖了搖頭:“沒有。”
“你不是說你的心上人不喜歡你嗎,沒問又如何知道。”江熄從臺階上走了下來,定在向還寒面前。
向還寒偏開頭:“有些事不用問也知道。”
江熄嘴角扯了扯:“膽小鬼。”
風里有樹葉被燒焦的味道,不濃。
雷靈根是金靈根與水靈根的變異靈根,原本應該與火靈根沒有任何關系,卻都會帶來光,帶來燃燒,帶來灰燼。
“向還寒,我以前對你說了很多過分的話,做了很多過分的事,是個很荒唐的人,我早就該向你道歉。”江熄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知道自己不對,自大成性,總覺得自己不可一世,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結果狼狽至此。”
“今日也是,我不是真的想對你發脾氣,也并非看你不順眼,我說的也是氣話。”
“所以,別對我視而不見。”說這句話的時候,江熄很想抓著人怒吼出來,但那樣太狼狽了,而且前腳才說完道歉的話,可是他就是覺得胸口傳來陣陣劇痛,每個字承載著過去半月甚至一年的重量,好似剜著脈絡,但還是忍著痛說了下去:“你我能否,和解。”
向還寒動了動鼻子,卻沒有聞到醉酒的味道。
陰晴不定,反復無常,先前讓他滾,如今卻想好好同他相處,可現在向還寒只聽到了自己想聽的話。
他要與他和解,不止是那個夜晚的不歡而散,而是整個過往。
如果這話是赤天峰那些人說的,他只會覺得他們在想更骯臟的招數對付他,但這話是江熄說的,自己對他而言沒有半分可利用的價值,這一身金丹期的本事在江熄眼里也不過是同后門排著隊等著擇選的人一樣。
而自己,雖然在過往的時光里曾有過被惡語相向的經歷,但少宗主的拳頭從未揮到過他身上。
“好。”他聽到自己如此說道。
江熄像是忘了,他問過自己怨不怨他,在很久之前他就回答過“不怨”。自己眼里怨恨的,從來都是觸及不到月亮,以及在月亮眼里灰頭土臉的自己。
“不過你要幫我修煉,你現在恢復得如何了?”
從未陽城回來已有十幾日,無論是靈脈還是被曹廷密擊中的傷,對他來說早就沒有大礙,向還寒點了點頭。
“那你能打下那樹上青果子嗎?”江熄指著頭頂樹道。
向還寒抬頭去看,看到被江熄燒糊一片樹葉中藏著的青色的果子,他伸手回去,連著果實的綠莖斷裂。
“向還寒。”他聽到江熄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