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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月影拉住了他的袖子,小臉皺巴巴的,圓滾滾的眼睛里盛滿了哀求,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謝寧琛以為她是害怕,安慰道:“沒事的,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有事情,咱們明日再說?!?
韓月影搖頭小聲說:“我想,我想去將桑嫗接出來。”
既然知道她與賀家人沒有瓜葛,再將桑嫗留在賀府就不合適了。哪怕只是一個晚上,韓月影也不想讓相依為命的桑嫗受這種委屈。
這么迫切!謝寧琛意識到事情不像他先前以為的那么簡單,遂即握住了韓月影的手,眼神探究地盯著她:“究竟發生了何事?”
瞧韓月影這幅迫不及待與賀家劃清干系的樣子,似乎事情不光出現在賀青云頭上。也是,光是一個賀青云,還犯不著讓她如此難過。謝寧琛絕不承認這是他的小心眼。
今天受到的沖擊太大,韓月影滿腹心事,她本來也不是一個多沉得住氣的性子,心里正難受得慌,謝寧琛這一問,便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哭訴道:“賀叔叔派出去的人回來都說,我不是我爹的孩子。”
這都什么亂七八糟,謝寧琛理了一下才問道:“他們說你不是韓鳳陽的女兒?”
韓月影點頭,清澈的眸子中閃過一抹迷茫之色,低落地說:“嗯,賀叔叔已經查過了,東陽韓家的韓鳳陽根本就沒娶妻生子。他不可能是我爹,那撫養我長大,帶著我東奔西跑的爹是誰?會不會是同名同姓,也叫韓鳳陽?”
謝寧琛沒接話,這種天真的想法也只有這個單純的小丫頭才會有。普天之下,同名同姓的人不少,但能拿出賀坤鈺二十年前送出的美玉的韓鳳陽卻只有一個。這里面肯定有問題,就是不知道賀家都查到了些什么。
人心都是有偏向的,不過不管怎么說,在他看來,賀家人怎么都不該懷疑到這懵懵懂懂的笨丫頭身上。就她這傻乎乎的樣子,被人賣了還在給人數錢,誰會傻得派她出來潛入賀家。
況且,賀坤鈺是個公私分明又謹慎的人,他也不可能輕易讓人鉆了空子。
不過為了安撫這個今天大受打擊的小丫頭,他也只好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也許你說得對,放心,我會幫你查清楚的?!?
“謝謝你,你真是個好人,以前是我誤會了你。”韓月影眼淚汪汪地看著他,這人真是太好了,不計前嫌,還義務幫忙,真是天底下的頭一號大善人。
莫名其妙吃了一張好人卡,謝寧琛齜了齜牙,算了,不跟這個笨丫頭計較。正巧店家將飯做好了,他將瘦肉粥端了進來,放在韓月影面前:“快吃,吃完了,我帶你去將桑嫗接到客棧?!?
他想,今天受到了這么多打擊,身邊有個熟悉的人守在身邊照顧她,也比較讓人放心。
韓月影聽了,忙拿過勺子,喝起了粥,不一會兒就喝完了。
趁著這個空檔,謝寧琛已經出銀子讓店家找了一輛馬車過來,只等韓月影吃完飯,兩人便一起出發去賀府。
***
賀家還在找韓月影,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韓月影這小胳膊小腿的會一口氣跑個十來里地,更沒想到她會跑到只去過一次的奉國公府。
賀家人重點尋找的賀府附近的幾條街,因為按照常理來說,她應該沒走遠,就在這附近才對。
只是賀家人都差點將這附近掀了個底朝天了,還是沒找到人,眼看紅通通的落日即將撒盡最后一絲余暉,消失在天際,賀青云與賀夫人都變得異常焦慮。兩人沒通氣,都以為自己是害得韓月影跑出去的罪魁禍首。
“娘,你別急,一定能找到人的?!辟R青云按捺住心里的焦躁不安,安慰已經急得臉色發白的賀夫人。
賀夫人撐著額頭,嘆氣道:“再多派些人出去,天黑了,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面不安全,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賀夫人的叮囑還未說完,外頭傳來孫媽媽興奮的聲音:“夫人,大公子,韓姑娘回來了。”
賀夫人與賀青云皆蹭地站了起來,兩人眼中都閃爍著欣喜的光芒:“她在哪里?”
提起這個孫媽媽面上有些不自然,心里暗暗將韓月影埋怨了一通。這孩子,以前不是這么不知禮的啊,明知夫人有多疼她,結果卻負氣跑了出去,讓府里人一通好找,結果她若無其事的回來了。而且回來后兀自回了自己的院子,都不來過來見夫人,夫人真是白疼她了。
“回了福香園。”因為不滿意,孫媽媽的語氣有些生硬,不過滿腹心事的賀夫人母子倆誰都沒留意到這一點。
賀青云先一步站了起來,急切地說:“我去看看她。”
現在事情還未明朗,賀夫人正不知如何面對韓月影,躊躇片刻,頷首道:“你去吧,好好勸勸她,讓她先安心住下。”
賀青云腳步一滯,回頭詫異地瞥了賀夫人一眼。莫非母親知道了他與笙笙的事?只是依母親的性子怎么沒責備他?
但賀夫人已經扶著孫媽媽的手回了房,賀青云只得作罷,準備先去跟小月說清楚。
福香園里,韓月影一回去就拉著桑嫗的手道:“桑嫗,收拾一下,待會兒咱們就走。”
然后徑自回房,翻出了她來賀家時帶的那個小包袱,將大半年錢她當時帶來賀府的那幾件衣物折疊好,塞了進去。最后再抹下手腕上的玉鐲子,摘下頭上的發釵,整齊地擺放在了梳妝臺前。
桑嫗一進屋,就看到韓月影恢復了往日的樸素。若非這段日子以來,她長高了半個頭,以前的衣服已經不合身了,估計她會將身上這身裙子一并換下。
“小月,你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突然跑了出去,現在又說要走,是不是大公子欺負你了?”桑嫗走過來,握住她的手,焦急地問道。
韓月影搖頭,避重就輕地說:“不是,桑嫗,你別問了,先前的事是賀大人與賀夫人誤會了。咱們其實與賀家并無干系,收拾一下,走吧?!?
桑嫗愣了一下,死死抓住她的手,緊張地問:“這么說……你跟大公子的婚約不做數了?”
韓月影輕輕點頭:“嗯,既然是誤會,這婚約當然也就不存在了。”
桑嫗氣得臉色通紅,恨恨地說:“當初說有婚約的是他們,現在要解除婚約的也是他們,他們將咱們當成了什么了?不就吃定咱們一個老的,一個小的,沒人撐腰嗎。不行,我得去找賀夫人問清楚?!?
韓月影連忙拉住她,勸道:“算了,桑嫗,大公子本就對我無意,便是成了,以后也是一對怨偶。齊大非偶,這么算了也好,對大家都未必是一件壞事?!?
“你這孩子,都被人欺負成這樣了還替人說話?!鄙灇獾蒙斐鍪持篙p輕戳了一下她的額頭,然后長嘆了口氣,溫暖的大手拉著韓月影的手,溫柔地說,“小月,你是我一手養大的,瞞不了我,你老實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韓月影垂下頭,望著桑嫗的雙手。這雙手比以前細膩了許多,繭子的痕跡也減輕了不少,這都是因為待在賀家,桑嫗再也不用干粗活重活的緣故。以后又要勞累桑嫗跟她一起過回從前那種清貧的生活了。
“桑嫗,我長大了,你放心,便是離開了賀家,我以后也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給你養老的?!表n月影鄭重其事地說。
桑嫗聽了,愣了片刻,輕扯了一下嘴角,臉上的笑容有些恍惚:“傻小月,說什么傻話呢,你當桑嫗擔心的是這個?你是桑嫗一手帶大的,就像桑嫗的孩子一樣。算了,你不說,我也不勉強,你等會兒,我去將我的東西拿著咱們就走?!?
韓月影用力握了一下桑嫗的手:“嗯,我們先離開,回頭我再與你細說。”
“好。”桑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她邁著沉重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間走去,剛出門,還未上回廊,就看見賀青云大步從門口走來。
賀青云的速度極快,不過眨眼間就跑到了門邊,對著正給包袱打結的韓月影道:“對不起,小月,咱們好好聊聊?!?
韓月影抬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地看著賀青云,見他滿頭大汗,深邃的眼睛中充滿了懊惱和歉意,便明白,賀夫人應該還未告訴他,自己的身份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