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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這個時辰,賀大公子應(yīng)該去了考場才是。”豐榮小聲提醒道。
賀青云瞥了他一眼, 雖未說話,但眼神里的嫌棄一覽無余。
好吧, 要你多嘴!豐榮偷偷往后一縮脖子,再不吱聲。
謝寧琛這才收回目光, 然后大步往賀家而去。
門房見到他, 連忙迎了上來:“賀世子,你可是來找我家大公子的?今兒大公子去參加會試了,要后日才會回來。”
謝寧琛一拍腦門,面上閃過一片懊惱之色:“最近太忙,你不提我都忘了。我前些日子借了你家大公子一本書, 我看他做了蠻多記錄的, 他該不會還要用吧?今兒特意拿來還他。”
門房大字不識一個, 點頭哈腰笑道:“小的就不知道了,世子請。”
“好吧,不然萬一后日寧琛回家還要看,找不到就麻煩了, 我送過去給賀夫人。”謝寧琛跟著應(yīng)了一聲,然后在豐榮見鬼了的表情中大搖大擺的往賀府中走去。
留下風(fēng)中凌亂的豐榮萬分苦惱的抓了抓頭,世子撒這樣的謊,究竟打算做什么啊?難不成是不忿昨日賀大公子不分青紅皂白就來興師問罪,所以今日特意來給賀大公子一個教訓(xùn)?不對,人家賀大公子都不在家,問什么罪。
豐榮感覺自己的頭發(fā)都快被扒光了。他齜了下牙,飛快地追了上去。
主仆兩人往賀夫人的所居住的玨園而去。
走到門口就瞧見一個穿著豆綠色迤邐長裙,頭戴朱釵,背影苗條的姑娘先他們一步進(jìn)了玨園。
謝寧琛訝異地挑了挑眉,這賀家什么時候又多了一個妙齡姑娘?
他撇撇嘴,只當(dāng)這是一個路人,但當(dāng)他踏進(jìn)玨園時,整個人都傻眼了,話都捋不直:“你……你是韓月影那個丑丫頭?”
無怪他如此大驚小怪,實在是不過短短兩個多月沒見,這丫頭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皮膚像是脫了層皮,由以前的小麥色變成了米白色,還帶著健康的紅暈。俗話說,一白遮千丑,她這一長白,簡直就跟脫胎換骨了一般,變得……好看多了。
想了半天,謝寧琛也只有這么四個干癟癟的詞匯能形容現(xiàn)在的韓月影。
便是豐榮聽到他家世子用不大確定的語氣喚出“丑丫頭”三個字時,也跟著嚇了一跳。不過冷靜下來一瞧,別說,這五官、神情還真是那位韓姑娘。老話說,女大十八變,這話果然沒騙人,就過了個年,這姑娘就跟著蹭蹭蹭地長了好幾截,感覺比第一次見她時長高了半個頭。而且五官也長開了許多,眉眼之間多了些少女的嫵媚與清麗,跟頭一回見的那個小孩子模樣的姑娘簡直是天壤之別。
韓月影摸了摸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這變化有那么大嗎?怎么府中的人都沒發(fā)現(xiàn)呢?不對,嬸娘和婉婉都說過她這段日子長了許多,只是沒謝寧琛表現(xiàn)得這么夸張而已。
其實是賀府的人每日都跟她見面、相處,因而對這些潛移默化的變化并不敏感。所以也覺得她長了些,但受到的沖擊卻沒那么大。而謝寧琛兩三個月沒見她,對她的印象還一直停留在年前那個黑不溜秋的小丫頭上,因而今天突然一見面,才會如此詫異。
任誰被喊丑丫頭也不會開心,韓月影瞪了謝寧琛一眼,氣哼哼地說:“青云哥哥今兒要參加會試,不在府中。”
青云哥哥,叫得可真親熱,可你的青云哥哥已經(jīng)琵琶別抱了。謝寧琛瞧她這幅神氣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樣就知道,賀青云應(yīng)該還沒敢把秦笙笙的事往家里說。
也是,賀夫人身體不好,又這么滿意韓月影,而秦笙笙的身份不過是個煙花女子,他哪敢說。
謝寧琛松了口氣的同時,心里又堵得慌,他揚(yáng)起手里的書,拍了拍:“我是來還青云的書,萬一他后日回家還要看呢?”
韓月影伸手去接,謝寧琛猛地舉高手臂,然后裂開嘴,沖她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容:“我又沒說要給你。”
韓月影沖他做了個鬼臉,嘟囔著嘴說:“幼稚。”
她也不去搶了,反正他是來還書的,總不可能又把書拿回去吧。
“你這丫頭才多大,還說別人幼稚。”謝寧琛拿起書敲了一下她的頭,趁著她發(fā)火前,趕緊把書塞到了她手里。
韓月影接過書,也懶得跟他計較,折身就要回去。
謝寧琛見了,忙拽住了她的袖子,將她拉到大門右側(cè)那顆冒著新芽的香椿樹下:“我有事跟你說。”
韓月影扯回自己的袖子,往旁邊退開兩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然后轉(zhuǎn)著一對滴溜溜的眼珠子,防備地盯著他:“你想說什么?”
說什么?話都嘴邊,謝寧琛又不知怎么開口了。他抿緊唇,忽地問道:“喂,笨丫頭,你覺得你跟賀家真的搭嗎?”
這是什么鬼話?韓月影愣了片刻才回味過來他在說什么,秀氣的眉毛往上一拉,審視地盯著他:“你想做什么?賀叔叔對我很好,嬸娘更是待我如親女,青云哥哥也蠻和善的。”
還防上他了,謝寧琛哼了一聲:“不識好人心。”
他若不是擔(dān)心她被騙,何必走這一遭。
他上回畢竟找了自己一夜,想到這里,韓月影就有些心軟。經(jīng)過這幾回的接觸,她也清楚,這個謝世子嘴雖然賤了些,但人卻是不壞的。
她按捺住跟他斗嘴的欲望,放緩語氣好好問道:“你究竟想說什么?”
她的態(tài)度好,謝寧琛也褪去了平日的不著調(diào),板著臉,鄭重其事地問道:“你會離開賀家嗎?”
這個假設(shè)的問題就讓韓月影的眉毛擰了起來,小臉皺成一團(tuán),漆黑的眼睛中似有水光在浮動:“你為何會這么問?”
她當(dāng)然不想離開賀家。她爹已經(jīng)不在了,她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沒有,賀家人就像是她的親人,賀叔叔見到她每次說話都會小聲許多,像是怕嚇到她一樣,嬸娘更是處處替她考慮,青云哥哥也不排斥她了,待她很和氣。
這種安定寧靜的生活是曾經(jīng)四處流浪的她想都不敢想的,她哪里舍得放棄。不過無緣無故的,謝寧琛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對上韓月影探究的眼神,謝寧琛心頭一悸,看著她眼底深處潛藏的恐懼,嗓子眼像是堵了一團(tuán)棉花,什么都說不出來。
就在他想著怎么才能將此事給糊弄過去時,賀夫人的溫柔的聲音解救了他。
“寧琛來了,怎么站在外面,快進(jìn)來坐。”賀夫人站在兩丈開外的青石板路上,笑盈盈地看著他們。
謝寧琛扯了一下嘴角,指著韓月影手里的書:“伯母,我來還寧琛書,正好撞上這個丑丫……不是,撞上韓姑娘了,隨便聊了兩句。”
賀夫人含笑點頭:“勞你跑這一趟,進(jìn)來坐吧,聽說你最喜歡云霧山的茶,前兒你賀伯伯得了些,你替他掌掌眼,看看這茶怎么樣。”
“那小侄可有福了。”謝寧琛爽朗地笑著走了過去。
賀夫人果然讓人上了幾碟精致的點心并一壺?zé)釟怛v騰的云霧山秋茶。
謝寧琛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贊不絕口:“好茶,賀伯伯這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