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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笙笙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不過她仍是領了賀青云的這番好意,水光瀲滟的眸子中滿是感激:“謝公子吉言。”
然后極其自然地轉移了話題:“賀公子的幾位朋友都很不放心你,在這兒守了你許久,但后來他們的家里人找來,便先走了,他們留了兩個小廝在這里等公子的消息。小女子這就讓人去知會他們,也好讓他們回去給幾位公子報個信。”
“有勞姑娘了。”賀青云抬頭望向窗口,這才發現,屋子里點著雪白的蠟燭,他按住額頭問道,“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秦笙笙將簾子打起,露出漆黑的夜空和湖面上遠處星星點點的火光,淺笑道:“剛到戌時,畫舫外已經準備了馬車,公子能起來嗎?”
賀青云扶著床頭,站了起來,笑道:“我只是喝醉了酒而已,秦姑娘不必擔心。”
秦笙笙見了,忙取來他的大氅替他披上,然后盈盈笑道:“那小女子送公子出去。”
兩人推門而出,沿著木質的樓梯而下,剛到一樓就看到一個滿臉橫肉,擦脂抹粉的中年女子橫眉怒眼地瞪著秦笙笙:“你呀你,怎么就不開竅呢,祁大公子是什么出身?他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你竟不知好歹,得罪了他,以后怎么辦?”
說罷,又嫌惡地瞥了一眼衣著不顯的賀青云:“我的傻姑娘,這男人光長得好看有什么用,能給你贖身,能給你白花花的銀子嗎?你別被那些空有皮囊,油腔滑調的小白臉給騙了,到時候后悔也就晚了。”
“齊媽媽,你別說了。”秦笙笙難堪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幾乎都不敢看賀青云的眼,她叫住婢女小綠,匆匆吩咐道,“你替我送賀公子上車。”
那叫齊媽媽的女子冷哼一聲,伸出戴著指環的食指,狠狠戳了一下秦笙笙的額頭:“跟你說話呢,你這丫頭,別那么死心眼。你已經十六了,總這么拖能拖幾時?遲早要邁出這一步的,你又何必一拖再拖。”
賀青云看秦笙笙雙手用力攥緊,頭都快低到塵埃了,清楚自己留在這里只會讓她更難堪,只得強忍著怒火踏出了畫舫。
岸邊果然有一輛灰色的馬車停在那兒,賀青云走近卻沒上車,而是叫住了小綠:“你家姑娘……那齊媽媽是不是要為難你家姑娘?”
小綠聽了,普通一聲跪下,就著凹凸不平又滿是石子的地面給賀青云連磕了三個響頭,哀求道:“賀公子,你救救我家姑娘吧,我家姑娘原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她人美心善,性子又好,再沒比她更好的主子了,她不應該落到這個下場啊!”
教坊司的姑娘想要脫籍哪那么容易。賀青云雖然心生不忍,憐惜秦笙笙的遭遇,但也清楚,除非搬出他父親,否則只憑他一個小小的舉人,根本沒法給秦笙笙贖身。
“你容我想想。”
小綠見他沒有回絕,含淚的眸子中迸發出奪目的光彩:“多謝賀公子,求求公子快些,我家姑娘過完年就十七了,她還是個清倌人,齊媽媽一直想將姑娘賣個好價錢,今日這位祁大公子便是齊媽媽刻意引來的。”
賀青云點頭:“我明白了。”
然后頭也不回地跳上了馬車。
目睹全程的符其偷偷瞥了賀青云一眼,小聲說:“公子,你真要給秦姑娘贖身啊?”
他雖然也同情秦姑娘的遭遇,不過一想到嚴肅的老爺,他便什么念頭都不敢有了,同時也恨不得自家公子也什么念頭都不要有。
賀青云撐著額頭瞥了他一眼:“你覺得我是那么傻的人?”
他過完年就要參加會試,實不宜與一個教坊司的姑娘牽扯太深。而且若是搬出父親,這事遲早會傳入父親的耳朵里。
只是,讓他眼睜睜地看著秦姑娘的一輩子就這么毀了,他的心里又過不去。
思忖良久,賀青云終于下了決定,對車夫說:“去錢府!”
***
“青云,什么風把你刮來了?”錢文安看著天都黑了竟還上門拜訪的賀青云,驚訝得瞪大了眼。
賀青云張了張,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錢文安拍著胸口,很是爽快地道:“什么忙,你說。”
賀青云蹙緊眉頭,躊躇片刻,終于還是說了出來:“你替我給一個姑娘贖身。”
“臥槽,你看上誰了?”錢文安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下來了,他以前可是一直都想將賀青云往那脂粉堆里帶,無奈他跟還沒開竅的謝寧琛就像兩根木頭,從不參與。這樣一個潔身自好的家伙,今天竟讓他去給一個姑娘贖身,這如何能讓錢文安不驚訝。
賀青云斜了他一眼,無奈地說:“教坊司,秦笙笙。”
“是她?”錢文安鼓了一下掌,哈哈哈大笑道,“青云眼光不錯,一上來就挑了個花魁,這秦笙笙那一口嗓子可是驚艷全京城,你以后有福了。”
說完還壞笑地用手肘頂了頂賀青云。
賀青云嘆了口氣,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與她沒多少關系,只是覺得她很可憐。你想辦法替她贖了身,再給她買一處安靜的小院,好好安頓她吧,別告訴她是我做的。銀子記著,事后我算給你。”
錢文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可憐,這天底下可憐的女子多了去,教坊司的姑娘哪個背后沒有一部血淚史,怎么不見賀青云去可憐別人。他這分明是動了凡心又不自知的征兆。
不過錢文安聰明的沒有點穿,只是一口應承道:“好,不就是替你金屋藏嬌嗎?這事我熟練得很,放心,兄弟妻不可欺,我會請幾個信得過,身手好的做護院,保護好她的。”
錢文安雖然嘴巴口花花,做事倒還是實在。賀青云懶得跟他理論,他愛誤會,便隨他去吧。
***
韓月影最近難得出來一趟,沒了賀青云管制她,她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一樣,沖謝寧琛道:“反正也離得不遠,咱們走回去吧。”正好可以逛逛街,說起來,她都快到京城半年了,還沒有好好逛過京城。
一看她神采奕奕的眼珠子,謝寧琛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皮笑肉不笑地指著自己,倨傲地說:“行啊,叫一聲謝哥哥來聽聽,我就帶你慢悠悠地逛回賀府。”
韓月影偷偷沖他做了個鬼臉:“誰要你帶,我自己有手有腳,自己不會逛嗎?”
她怕賀青云,但可不怕謝寧琛。
謝寧琛睨了她一眼:“是嗎?那你去逛,我先騎馬去賀府,拜訪一下賀伯母,同時向她請罪,我有負青云所托,沒把人送回去。”
韓月影臉上的笑消了下去,癟癟嘴,控訴道:“小人,竟然要挾我!”
“就是要挾怎么啦!”謝寧琛嘚瑟地瞥了她一眼,洋洋得意地說,“我說你這小丫頭,叫青云哥哥叫得那么起勁兒,我是他兄弟,你叫我一聲謝哥哥怎么啦?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韓月影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真要這么算,我還是他的未婚妻,你該叫我一聲嫂子才對。”
謝寧琛被她這么一堵,頓時心塞不已,哼道:“好個牙尖嘴利的丫頭,都還沒嫁人呢,就自封嫂子,你也不害臊!”
“有什么好害臊的,我說的都是事實。”韓月影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