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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更何況對方還是一片好意,賀青云掩去心中的怪異感,白凈的臉上露出爽朗的笑:“托寧琛的福,家母的病已經減輕了許多。”
“那就好。”謝寧琛笑瞇瞇地回了這么一句。
賀青云看著他的笑臉有些發愁,他性子喜靜,好讀書,但眾所周知,謝家是從馬背上掙得的榮華富貴,當年老奉國公曾追隨□□南征北戰十幾年,立下赫赫戰功,還替□□擋過一刀。故而受封為開國至今唯二的兩大世襲罔替的勛爵,一等國公府。
謝寧琛因為從小喪母,三歲就被急流勇退,在□□病逝后,主動辭官,并把爵位傳給了兒子謝永銘,到京郊的茂竹林頤養天年的老公國謝泓抱過去親自撫養長大。因而承襲了老國公火爆的脾氣和好舞動弄劍的習慣,讓他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讀書,簡直是要他的命。尤其是回了京城,沒人管束,他更是徹底放飛自我,再也不愿天天讀書。
不過瞧謝寧琛的樣子,也沒告辭的意思,賀青云只好邀請他:“寧琛去我書房坐坐吧,正好我前幾日得了一副很不錯的字帖。”
謝寧琛按住額頭,連連擺手:“別,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性子。好不容易脫離了老爺子的魔爪,你就饒了我吧。既是來探望病人的,我還是去看看賀伯母吧,聽說她都半個多月沒出門了,肯定悶得慌。”
豈止是沒出門,而是連玨園都沒出過。想到因為天寒地凍的,母親整日待在屋子里,也是無聊,既然謝寧琛有心,不如隨了他。
“請,我娘正悶得慌,見到你肯定很高興。”賀青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領著謝寧琛去了玨園。
這兩日,冬雪融化,天空放晴,氣溫有所回升,賀夫人坐在暖閣里正在指點韓月影讀書。
賀青云走到門口便聽到了韓月影清脆的讀書聲,他的臉上滑過一抹笑意。他雖對韓月影沒有男女之情,不過他也得承認,這個冬天,因為有了韓月影,他母親的心情似乎也開朗了不少,這也算是意外之喜吧。
“兒子見過母親。”他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謝寧琛緊隨其后,跟著見禮。
賀青云又解釋謝寧琛是特意來看她的。
賀夫人聽說后很是高興,招呼謝寧琛坐下,又讓丫鬟奉上了好茶:“這大冬天的,還勞寧琛你特意跑一趟,伯母無妨的,不過是老毛病,過幾天就好了。”
韓月影放下了書,走到賀夫人身旁,安安靜靜地坐著,狡黠的眼珠子偷偷瞟了謝寧琛一眼,這壞家伙今天該不會是來告狀的吧?不過她也不怕,反正是他自個兒掉進地窖的,又不是她把他推下去的。
謝寧琛明亮的大眼睛直視著賀夫人,好似沒有看到韓月影一般,說話的語氣彬彬有禮:“伯母太客氣了,寧琛是晚輩,理應早些過來才是,還請伯母莫怪罪。”
兩人你來我往,寒暄了一番。眼看氣氛又要陷入沉悶,謝寧琛挑起飛揚的眉毛,笑瞇瞇地說:“伯母,不如我給你講個笑話吧。”
賀夫人一臉驚喜:“好啊,我還沒聽說過寧琛講笑話呢!”
“咳咳……”謝寧琛清了清嗓子,學著茶樓酒肆中說書先生的語氣,故作神秘地說,“從前有一個師爺胸無點墨,只想升官發財,一日為了討好上司,他特意請縣令喝酒。酒過三巡,師爺討好地問,太爺有幾位公子?縣令說,有犬子二人,你呢?這可把師爺給難住了,他暗暗想,縣太爺都稱自己的兒子為‘犬子’,那他該怎么稱呼自己的兒子呢?尋思一會兒,他想了個絕妙的稱呼,夫人猜是什么?”
賀夫人的好奇心被他勾起,想了幾個謙稱:“難道是小兒,稚子?”
“不是。”謝寧琛豎起食指搖了搖,然后露出一個雪后初霽般明朗的笑容,“王八一只!”
賀夫人先是一愣,接著拿起手帕掩住嘴,呵呵笑了起來。
韓月影也倍覺好笑,但她更多的是詫異。今天的謝寧琛簡直刷新了她的認知,在她的印象里,謝寧琛就是一個暴脾氣、性子急躁又自我的少年,但今天在賀夫人面前,他卻表現得風度翩翩,恭順有禮,幽默風趣,簡直像換了個人一樣,幾句話就哄得賀夫人眉開眼笑,目露贊賞。
見賀夫人似乎有些困乏了,他又非常自覺地站了起來,告辭道別。
韓月影攙扶著賀夫人回房休息,賀夫人搖搖頭,一臉感嘆:“謝家這孩子絕非池中之物,不知以后會便宜哪家的姑娘。”
這評價還真是高,韓月影偷偷撇了撇嘴。
***
這廂,賀青云親自把謝寧琛送了出去。
路上,謝寧琛一邊拋著手里那串用黑曜石做的串珠,一邊狀似不經意地問道:“我瞧伯母的病似乎減輕了不少,應無大礙了吧。”
提起這個,賀青云一臉的唏噓:“可不是,家母這次的偏頭痛癥狀減輕了不少,說來你可能不信,這一切都要歸功于韓……小月。她最近沒日沒夜的翻醫書,尋了許多治療偏頭痛的方子,然后集合起來,交給了黃太醫。沒想到黃太醫還真從里面找出了兩個比較有用的方子,改良了一番,雖不能徹底治好我母親的偏頭痛,但能大大減少她的痛苦。”
沒想到還真讓這小丫頭成事了。謝寧琛的嘴角無意識地勾起一抹蕩漾的弧度,嘴上卻嘖嘖稱奇:“是嗎?瞎貓撞上死耗子了吧。”
賀青云知道他是這幅德性,也不計較,含笑道:“不管怎么說,她也算是我娘的恩人。小月其實是個知恩圖報,又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聽出他話里的贊賞之意,謝寧琛挑挑眉,吊兒郎當地說:“怎么,你難不成真的準備娶她?”
他本是隨口一說,哪知賀青云卻鄭而重之地點了點頭:“沒錯,她是個好姑娘,我娘又這么喜歡她,我也該放棄偏見,試著好好接受她。”
謝寧琛一臉驚訝,瞪大眼望著他:“青云,你喜歡的不是那種博學多才,知信守禮的姑娘嗎?怎么能因為感恩就隨隨便便下了決定,娶這么一個丑丫頭!”
賀青云卻像是下了決心,用力拍了拍謝寧琛的肩:“別這么說,小月不丑。”
“你眼睛被鳥屎給糊住了吧。”謝寧琛氣哼哼地揮開了他的手,那鬼丫頭長得又瘦又黑的,怎么還不丑。
☆、第十六章
賀青云說到做到,從那日過后,他對韓月影的態度好了許多,每次在賀夫人處碰面,都會很溫和地跟韓月影打招呼,甚至還會關切地詢問她分配的炭火夠不夠,在賀府住得習不習慣等等。
韓月影受寵若驚的同時又倍感別扭,她都來賀家快兩個月了,他才問她習不習慣,不嫌太遲嗎?不過他能改變態度,于她而言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如今她出門,那些仆役對她都恭敬了三分。
賀青云的轉變,賀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丈夫非要履行二十年前的婚約,把兩個孩子捆綁在一起,她一直很擔憂,生怕湊成一雙怨侶,既毀了小月的一生,也耽誤了兒子一輩子。
現在兒子想開了,愿意積極接納小月,她相信,假以時日,他定會發現小月是個單純善良的好姑娘,兩人定能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
放下了這一樁心事,賀夫人的病情也跟著好轉了許多。
桑嫗知道后也很高興,拿著香在韓鳳陽靈位前拜了又拜,激動地說:“韓爺,你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小月已經守得云開見月明,賀公子現在很中意她。”
韓月影聽了,偷偷撇了撇嘴,她可沒看出賀青云哪里中意她了。他的行為舉止就像是一只提線木偶,一舉一動,刻板又公式化,像是在完成任務一樣。
但賀青云似乎毫無所覺,在今年冬天的第二場大雪降臨后,竟還邀請韓月影去他的院子里做客賞梅。<script>chapter1();</script>